這時，電話鈴聲在明樓的辦公室響起，聽筒裡傳來梁仲春刻意壓低卻難掩興奮的聲音。
“建廠！修水泥路！就在蘇南！”梁仲春的語氣急促，“明長官！您聽到風聲了嗎？”
“這可是塊肥肉，油水足得很！咱們得趕緊動起來，不能讓蘇州那幫地方官，或者重慶那邊的人，搶先撈足了好處！”
明樓趕緊回道：“梁處長，冷靜！冷靜！聽我說，蘇州地麵上的事，終究要講些規矩。”
他提醒梁仲春注意分寸，“你手上的資源，用在‘協助’和‘建議’上正合適。
“你立刻去辦，”明樓指示道，“整理一份蘇州、無錫周邊地區交通相對便利、適合興辦實業的地塊資料，要詳實。”
“另外，關於道路修繕，也做一個初步的規劃和預算，可以先從連線主要候選廠區與現有交通樞紐、以及一些風景名勝區開始。”
“動作要快，我們要讓柯尼希先生看到我們的效率和…品味。”
“明白！我這就去辦，保證辦得漂漂亮亮！”梁仲春心領神會地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明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倭國特高課，藤田芳政辦公室。
“大規模修築水泥路？在蘇南？”藤田芳政的聲音冰冷，手中的報告被重重摁在桌上，
“觀光遊覽需要如此高標準的路麵嗎？這分明是足以承載軍用物資運輸的規格！”
儘管蘇州未淪陷，但整個長江三角洲都是他們關注的重點。
“諾安公司的背景絕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這很可能是一項具有戰略意圖的基礎投資！必須查清其最終目的，以及受益者究竟是誰！”
“立刻增派人員，對他們計劃勘測的所有區域、沿途村鎮、水陸碼頭，進行嚴密佈控！”
“所有可能參與投標的建築商、材料供應商，尤其是核心技術人員，背景必須徹查！每一袋水泥、每一寸路基，我都要知道它們的去向！”
軍統秘密聯絡點
軍統人員得知訊息後，心情複雜。
“修一條環線水泥路？這手筆……也太駭人了！”有人低聲驚呼，語氣中混雜著羨慕與焦慮，
“若這路修在我們能完全控製的腹地，無疑是一大助力……”
“清醒點！”另一人立刻潑冷水，“蘇州現在就是個篩子！倭國人的特務、汪偽的走狗遍地都是。”
“這路一旦修起來，名義上雖在國統區，實則必定為倭偽所用。這是在給敵人的裝甲車鋪路，簡直是資敵！”
“必須立刻向戴老闆詳實彙報！這位柯尼希姐弟的價值和能量遠超我們想象！他們掌握的不僅是資金，還有我們亟需的現代化工程技術和組織能力！”
“要想辦法接觸，提出優厚條件，哪怕先吸引他們在戰線西側、更安全的區域試點一段路也好！絕不能讓他們這把‘利器’完全為虎作倀！”
地下黨
小董幾乎是屏著呼吸彙報了關於“環形水泥路”計劃的更詳細情報。
黎叔握著煙桿，沉默良久，隻有菸絲微弱地燃燒著。
半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濃煙，“水泥路……能跑重型卡車，風雨無阻的交通乾線……這可是我們做夢都不敢想的戰略級支援啊……”
他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密室內快速踱步，“這位柯尼希女士……她的一句抱怨，竟能引出如此巨大的動靜！”
“這若是能成，哪裡是一條路，這分明是給我們未來的運輸線鋪就了一條鋼鐵脊梁！”
此時，譯電員送來了上級的回覆電文，黎叔接過仔細一看，上麵寫著：
“‘母親’遺澤深厚，家族內部已共識，儘力斡旋，望妥善把握。”
黎叔和小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激動和決心。
這簡短的電文，傳遞了來自“老家”的明確訊號：高層已知情並高度重視，且正在幕後努力創造有利條件。
“快！小董！”黎叔的聲音帶著急切，“立刻給老家回電，闡明此事！”
“通知所有相關環節的同誌，特彆是那些有土木工程背景、或學習能力強的年輕黨員，做好準備！想儘一切辦法，滲透到可能的修路工程中去！”
“不僅要出力氣，更要學技術！水泥配方、路基夯實、現代測繪管理……有多少學多少！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黎叔的手因興奮而微微顫抖，“這‘遺澤’……真是太及時、太深厚了！”
蘇州，諾安集團臨時辦事處
各方勢力代表穿梭不息，氣氛微妙。
梁仲春拄著柺杖，臉上堆滿熱情的笑容，身後的隨從捧著厚厚的檔案冊。
“柯尼希先生，女士！冒昧打擾，梁某幸不辱命，已將初步篩選的地塊資料和道路連通方案帶來，還請過目。”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辭謹慎，避免刺激到中立方敏感神經。
王安神色平靜，微微頷首示意對方坐下。
他幾乎不看梁仲春，而是專注地翻閱著遞上的檔案，手指在某些資料和地點上短暫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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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諾坐在一旁，當聽到梁仲春介紹某處地塊毗鄰“精巧別緻的園林”和“百年老字號點心鋪”時。
她眼睛微微一亮，輕聲對王安說：“小安，這個地方聽起來不錯，可以去看看。”
梁仲春心中暗喜，明白明樓授意加入的這些“點綴”起了作用。
王安根據姐姐的“興趣點”，圈定了兩三處備選地塊，語氣平淡：“這幾處，可以安排實地勘察。”
“關於道路，優先考慮連通這幾處與主乾道。效率很重要，梁處長，我希望看到實際的行動力。”
梁仲春連連保證，心滿意足地告辭。
等送他離開，王一諾說道：“這個梁處長，倒是能做小伏低，話也說得很漂亮。”
王安淡淡一笑：“豈止是漂亮，幾乎句句都揣摩著聽者的心思。明知是刻意逢迎，卻也不令人討厭。”
王一諾想了想，“確實，不說他為人如何，這察言觀色、能屈能伸的本事，嘖，能在這個時代混的開的人，果然都有兩把刷子。”
“無非是利益驅使。他的熱情和效勞，都標好了價格。”王安頓了頓，“但目前來看，他確實是條有效的傳聲渠道。”
王一諾端起茶杯，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小安，你說要是倭國人等會兒也來了，我能不能懟他們幾句？”
王安看了她一眼，“悠著點，我們要在這裡長待。”
“第一，王安什麼時候這麼謹慎了？跟他剛樹立的“霸總”形象有點不符合啊。”王一諾疑惑的問道。
“因為我們‘修水泥路’的提議，已經足夠挑動他們敏感的神經了。”
係統提醒道，“記住設定，瑞士中立，可以有小脾氣，但不能過火，嘴上占點便宜就好。”
“知道知道。”王一諾在心裡迴應。
王安看著她略顯走神的樣子，問道：“姐姐，你又在和係統說我的不是？”
王一諾尬笑一聲：“怎麼可能？我是那種人嗎？”
正當王一諾想著怎麼轉移話題時，下屬通報倭國特高課的人到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王安吩咐道：“請他們進來。”
片刻後，一名倭國特高課軍官走了進來，神態帶著掩飾不住的倨傲。
“柯尼希先生，女士。藤田長官對貴公司在蘇南的投資計劃極為關切。”
“特派在下前來提供必要的‘協助’與‘保護’，以確保專案順利推進，符合各方利益。”
“我們可以推薦經驗豐富的倭國建築會社和技術專家，確保工程的質量與…效率。”
王安抬起眼，目光冷靜：“感謝藤田長官的關切。諾安集團遵循國際商業慣例，有自己的技術標準和合作流程。”
“安全事宜，我們相信現有合作夥伴的能力。至於工程建設，我們更傾向於綜合考慮技術、成本以及對本地環境的適應性。”
這時，王一諾狀似無意地微微側頭，用清晰的德語對王安低語：“態度真令人不愉快，我不信任他們。”
那名倭國課長臉色明顯一僵，顯然聽懂了這句毫不客氣的評價，但又不好立刻發作，隻得硬邦邦地告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