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濃,府內苑各處的燈火次第熄滅,隻餘下巡夜護衛規律的腳步聲和更梆遙遠的迴響。
西小院卻燈火通明,不同往常。
李氏沐浴熏香,早已準備停當,室內被奴才們裝扮上了紅紗紅燭。
她穿著一身簇新的的桃紅色寢衣,外麵罩了件同色軟緞薄袍,烏黑的髮絲鬆鬆挽起,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
她坐在床沿,手指緊張地絞著衣帶,心跳如擂鼓,既盼著那腳步聲響起,又怕它真的響起。
終於,院外傳來清晰的動靜。
李氏猛地站起身,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慌忙迎到門口,深深斂衽下去,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奴婢恭迎王爺。”
胤禛邁步進來,他已換下朝服,隻著一身藏藍色的常服,更顯得身姿挺拔,麵容冷峻。
他目光掃過室內,紅燭高燒,最後落在伏地請安的李氏身上。
“起來吧。”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謝王爺。”李氏依言起身,卻依舊不敢抬頭,隻覺得一道如有實質的目光落在自己頭頂,讓她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胤禛在臨窗的榻上坐下,蘇培盛立刻奉上熱茶,又悄無聲息地帶著所有下人退了出去,輕輕掩上了門。
室內頓時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彷彿凝滯了,隻剩下燭火劈啪的輕響。
胤禛並未喝茶,隻是看著垂首立在當地、手足無措的李氏。他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忽然開口:“過來。”
李氏依言,小步挪到他麵前。
“抬起頭來。”
她怯怯地抬起臉,燭光清晰地映照出她的眉眼。
胤禛的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流連,尤其是那雙眼睛,那與記憶中宜修驚人相似的輪廓。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有些深幽,不像平日那般冰冷銳利,彷彿透過她在看著什麼遙遠的東西。
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觸到她的下頜,抬起她的臉,讓她更完全地暴露在光線下。李氏渾身一顫,呼吸都屏住了。
“像……”他極低地喃喃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像是嘆息,又像是確認。
李氏沒聽清,也不敢問,隻覺得他指尖的涼意和那專註的目光讓她心慌意亂。
良久,他收回手,牽著她的手語氣溫和的說:“安置吧。”
這一夜,對於李氏而言,是慌亂、羞怯與隱隱的期盼交織。
她生澀地履行著侍妾的職責,承受著身上男子的重量與氣息,每一次觸碰都讓她戰慄。
她能感覺到王爺的動作並非全然的溫柔,而是帶著……彷彿要通過她抓住什麼的急切。
而胤禛,在帳幔低垂、燭影搖紅的朦朧光線下,看著身下這張與宜修酷似的臉因情動而泛紅,那雙相似的眼眸因迷離而更添幾分神似,他心中那股積壓多年的、對逝去白月光的執念與遺憾,彷彿找到了一個虛幻的宣洩口。
他的動作時而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佔有欲,時而又會莫名地停頓,指尖撫過她的眉眼,眼神恍惚。
對他而言,這一夜,與其說是與新寵的歡好,不如說是一場藉由替代品進行的、苦澀又沉迷的追憶與祭奠。
夜深了,紅燭燃盡,最後一絲火光跳動了一下,熄滅在燭淚中。
內室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隻餘下兩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李氏疲憊不堪,卻不敢深睡,僵硬地躺在胤禛身側。
而胤禛,在徹底的黑暗中睜著眼,望著帳頂模糊的輪廓,心中那片冰冷的空洞,似乎被短暫地填塞了什麼,但那東西,虛妄得像一場夢。
翌日清晨,請安的時辰還未到,正院裏的氣氛卻已不同往日。
福晉正由著丫鬟梳頭,心腹侍女花秀便腳步匆匆地進來,臉色頗為難看,湊到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聽完福晉鏡中的眉眼瞬間凝上一層寒霜:“你說什麼?王爺昨夜……竟讓人在她院裏點了紅燭,佈置了喜堂的規製?”
“千真萬確,主子。”花秀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憤憤不平,“雖不及迎娶福晉、側福晉那般隆重,但龍鳳喜燭、紅帳錦被是一應俱全的!這……這分明是越矩了!她一個格格,怎配用這樣的排場?”
福晉胸口微微起伏,良久,才冷笑一聲,將玉梳重重拍在妝枱上:“荒唐!真是荒唐!”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股翻湧的酸澀與怒意,“王爺……王爺竟如此胡鬧!一點沒有把本福晉放在眼裏。”
她實在想不通,一個德妃塞過來的格格,何以一夜之間就讓素來重規矩的王爺破了例?
這時,門外丫鬟通報,側福晉婉婉來了。
她如今有孕,王爺又待她有幾分恩寵,福晉特許她不必日日準時來,今日卻來得這般早,顯然也是聽到了風聲。
婉婉扶著侍女的手進來,臉色也不甚好看,請了安便直接道:“福晉可聽說了?西院那位,好大的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王爺又娶了位側福晉呢!”她語氣裡的譏諷毫不掩飾。
福晉神色淡漠:“王爺的心思,豈是你我能揣度的。既給了她這個體麵,想必是有過人之處。”話雖如此,她緊握的帕子卻泄露了心緒。
婉婉哼了一聲,還想說什麼,外頭卻通傳,李格格來請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