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看著她悲痛欲絕的模樣,臉上閃過一絲複雜與不忍,但隨即又被怒意覆蓋:“住口!你自己保不住孩子,是你福薄!與旁人何乾?這豈能成為你毒害他人的理由?!皇家子嗣,豈容你如此戕害!”
宋格格抬起淚眼,絕望地看著四爺,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徹骨的寒意:“是…是妾身福薄…是妾身該死…可爺,妾身不後悔…”
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口口聲聲訴說喪子之痛和嫉妒之心的宋格格,再想到她剛剛失去的孩子,四爺心中雖怒,卻也存了一絲不忍與愧疚。
“來人!”
幾個太監應聲而入。
四爺深吸一口氣,最終硬著心腸下令:“宋氏心思惡毒,在後院作亂,即日起禁足於院中,非詔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探視!一應份例減半!將其身邊助紂為虐的奴才,一律重打五十大板,發配出去!”
宋格格沒有求饒任由被拖走,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嘴裏喃喃自語,依稀是“孩子…我的孩子…”
書房內一時寂靜,隻剩下婉婉低低的、似乎受驚過度的啜泣聲。
四爺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看著婉婉,語氣不冷不淡:“側福晉回吧,爺會讓福晉加派人手護著你,定讓你平安生產。”
婉婉心一慌,知道是宋格格一事上四爺有些懷疑自己了,未免節外生枝便沒有再說話,恭敬退下了。
此事雖未造成實質傷害,卻驚動了永和宮。
永和宮內,德妃烏雅氏的心情很是複雜。
她因先前之事向皇上數次請罪,好不容易纔復了妃位,重獲榮寵,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安穩,絕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老四後院接連出事,先是宋格格小產,如今又出這樣的事,若真皇孫不保,可見是福晉治家不嚴,傳到皇上耳中,豈不是又顯得她這個母妃教導無方、約束不力?
德妃越想越氣,立刻召了四福晉入宮。
永和宮正殿裏,檀香細細,靜得能聽見銅漏滴答的聲響。
德妃端坐在紫檀木嵌螺鈿的扶手椅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碧玉念珠,目光卻似浸了冰水的刀子,落在下首垂首恭立的四福晉身上。
“老四家的,”德妃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宮闈裡浸淫多年的威壓,每一個字都清晰冰冷,“近來老四府上,似乎頗不清凈。”
四福晉穿著親王福晉的吉服,頭冠沉重,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眼簾低垂,盯著腳下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麵,上麵模糊映出自己緊繃的麵容。“回額孃的話,府中一切尚好,勞額娘掛心。”
“尚好?”德妃輕輕哼了一聲,將那串念珠擱在幾上,發出一聲輕響,“宋格格剛小產,側福晉又被下手,可見你這個福晉治家不嚴!”
“額娘容秉,宋格格和側福晉之事四爺已經做了懲戒。”
“哼!我怎聽說,底下幾個格格那兒,四阿哥也去得稀疏。你這做福晉的,主持中饋,延綿子嗣是為第一要務,可知‘賢’字如何寫法?”
殿內更靜了,連滴漏聲都彷彿被凍住。四福晉感到那目光幾乎要刺穿她的冠服,她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語氣依舊恭順:“是兒媳疏忽。隻是爺朝務繁忙,心思重在……”
“忙不是藉口!”德妃打斷她,聲音陡然銳利了幾分,“便是天大的事,後院規矩、皇家子嗣也不能荒廢!你嫁入皇家,不是來享清福的。
若連內宅之事都調理不妥,讓老四後宅不寧,前朝又如何能安心辦差?你這嫡福晉的擔當何在?”
一句接一句的詰問,毫不容情。
四福晉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知道今日召見絕非尋常問話。她不再辯解,隻深深低下頭去:“母妃教訓的是,兒媳知錯。”
德妃凝視她片刻,見她如此,語氣略緩,那威壓卻未減分毫:“你是個明白人,須知妒忌乃七出之條。皇家開枝散葉是大事,老四子嗣單薄,你更應多多勸諫。”
她略一抬手,旁邊侍立的心腹嬤嬤便朝屏風後微一示意。
兩名穿著水綠旗裝的年輕女子低著頭,邁著細碎的步子悄無聲息地走上前來,盈盈拜倒。
“這兩個丫頭,一個姓齊,一個姓李,都是內務府挑出來的,懂規矩,人也安分。”
德妃的語氣恢復了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奪,“今日就讓她們隨你回府,好好安置了,盡心服侍老四。你,需得善待,早日為皇家延嗣添禧。”
四福晉的目光在那兩名少女纖細的頸項上一掠而過,她們低眉順眼,正是最好的年華。
她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又澀又痛,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她緩緩起身,整了整衣擺,朝著德妃深深一拜,“是。兒媳知道,謝額娘恩典,定會妥善安置二位妹妹。”
德妃這才彷彿滿意了,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重新拿起那串碧玉念珠,揮了揮手:“如此便好。跪安吧。”
“謝額娘。”四福晉再次行禮,動作一絲不苟。
她轉過身,領著那兩名新賜的格格,一步步退出永和宮正殿。
殿外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朱紅宮牆上,明晃晃的。
她穩步走著,背脊挺得越發直,頭冠上的珠翠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身後跟著兩個悄無聲息的影子,像是永和宮那巨大陰影的延伸,沉沉地壓在她的身後,一路跟著她,回到府中去。
當日晚間,府中便多了兩位新人——嬌艷伶俐的李格格和清冷端莊的齊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