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毓慶宮回來後,婉婉坐立難安。宜修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和那句意有所指的“助興的玩意兒”,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讓她寢食難安。
她越想越怕,宜修若是真知道了暖情香的事,哪怕隻是捕風捉影,在太子或者四爺麵前透出一星半點,她這輩子就全完了!
恐慌之下,她再也顧不得許多,尋了個由頭,急忙遞信回烏拉那拉府,求見自己的母親,烏拉那拉福晉。
府邸內室,烏拉那拉福晉聽完女兒帶著哭腔的惶恐敘述,端著茶盞的手穩如泰山,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額娘!您說,宜修她是不是知道了?她今日句句都像在敲打我!若是她告訴了太子,或是捅到四爺那裏……女兒、女兒可怎麼辦啊!”柔則絞著帕子,臉色蒼白,早已沒了在毓慶宮時的強裝鎮定。
烏拉那拉福晉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這才抬起眼,目光銳利地掃過女兒驚慌失措的臉:“慌什麼!一點沉不住氣,如何成大事?”
她放下茶盞,聲音沉穩而冷靜:“她知道了又如何?她不會說出去的。”
“為什麼?”柔則急切地問,“她如今是太子側福晉,若是想對付我,這不是現成的把柄?”
“蠢!”福晉輕斥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她如今是什麼身份?太子側福晉,懷著皇嗣,金尊玉貴。她對付你?她為什麼自降身份來對付你一個貝勒側室?她又用什麼理由來揭發你?說你這個做姐姐的用暖情香爭寵?”
福晉冷笑一聲,眼中閃過老謀深算的精光:“她若真把這事掀開來,第一個沒臉的是誰?是四阿哥!皇子後院用這種下作手段,四阿哥治家不嚴、禦下無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皇上會怎麼想?兄弟之間又會怎麼看?為了打壓你,把皇家顏麵、兄弟情分(至少是表麵上的)都踩在腳下,得罪死一位成年皇子,她宜修有這麼蠢嗎?”
婉婉被問得一愣。
福晉繼續道:“再者,她有什麼證據?就憑她空口白牙的猜測?到時候你抵死不認,她反而落個誣陷姐妹、挑撥兄弟關係的惡名。太子再寵她,能容她如此不顧大局?皇上能容她?”
“她今日敲打你,無非是兩個目的。”福晉冷靜地分析,“其一,是警告你,讓你知道她有拿捏你的地方,讓你安分些,別仗著肚子惹是生非,或者……別把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其二,不過是做給旁人和皇上看的,顯得她這個太子側妃關切姐妹,仁至義盡。”
她看著女兒漸漸平靜下來的臉色,語氣放緩了些,卻更顯深沉:“你如今最要緊的,是平平安安把這個孩子生下來。這纔是你立足的根本!隻要有了兒子,任憑她宜修知道什麼,隻要沒有鐵證扳倒你,你就有底氣。至於那些手段……以後謹慎些,別再留下任何痕跡便是。”
聽了母親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柔則心中的巨石終於落了地,冷汗過後,竟生出幾分虛脫般的輕鬆。
是啊,宜修不敢說,說了對她自己也沒好處。
“額娘說的是,是女兒一時慌神,想左了。”她連忙點頭,重新恢復了鎮定,甚至眼底又燃起一絲希望的光芒。
隻要孩子能生下來……
自那日從烏拉那拉府回來,得了母親指點,婉婉心下大定。
她依仗著腹中孩兒和催情香餘韻帶來的些許恩寵,愈發精心地籠絡四爺。
她本就顏色極好,如今懷了身孕,更添幾分柔弱風致,又刻意曲意逢迎,
一時間,竟讓因宋格格小產而心情鬱鬱的四爺,也將幾分憐惜落在了她身上。
雖不及最初那般濃烈,但賞賜不斷,偶爾也去她房中坐坐,關切胎兒情況。
這讓婉婉重新燃起了希望,也更緊地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然而,後院從來不是風平浪靜之地。
福晉麵上賢惠大度,心中卻對婉婉這突如其來的恩寵和身孕膈應不已。
一個靠非常手段上位的側室,若真生下長子,她的地位豈不尷尬?
而剛剛經歷喪子之痛的宋格格,更是將一腔怨毒都傾注在了春風得意的婉婉身上,
她的孩子沒了,側福晉卻有了身孕,這讓她的心如何不痛!
宋格格恨意灼心,終究按捺不住,買通了膳房一個小太監,
試圖在婉婉的安胎藥裡做手腳。
幸得自上次被宜修敲打後,婉婉對自己院中上下整頓得極為嚴密,尤其是飲食起居,更是慎之又慎。
那碗動了手腳的葯剛送到小廚房,就被婉婉的心腹嬤嬤察覺出異樣,當即扣下人贓並獲,直接捅到了四爺麵前。
四爺勃然大怒,即刻審問。那小太監受不住刑,很快招出了背後的宋格格。
四爺書房裏氣氛凝重的很。
婉婉臉色蒼白地坐在一旁,低聲啜泣,切切的看向四阿哥。
而四爺麵色鐵青和福晉坐在上首,轉著手中的手持一言不發。
宋格格跪在下方,髮髻微亂,臉色慘白如紙脊背卻挺得筆直。
地上跪著的那個被抓獲的小太監,此刻抖如篩糠。
胤禛閉了閉眼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意審問道:“說!誰指使你在側福晉的安胎藥裡下這等陰損之物?”並將一張藥方殘片擲於地上。
小太監急忙磕頭聲音顫抖的說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是…是宋格格…是宋格格身邊的彩雲姑娘給了奴才二十兩銀子,讓奴才把…把紅花…換、換進側福晉的補藥裡…說事成之後還有重賞…奴才一時鬼迷心竅,貝勒爺饒命啊!”
四阿哥目光如刀,倏地射向宋格格:“宋氏!你還有何話可說?!”
宋格格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帶著一種絕望的瘋狂:“爺!是!是妾身做的!妾身認了!可妾身為何要這麼做?爺您難道不明白嗎?!”
四阿哥厭惡地看著宋格格:“毒害皇嗣,還敢狡辯?!”
宋格格淒厲地笑了起來,看著四阿哥手指猛地指向一旁垂淚的婉婉:“是她,是側福晉日日在臣妾的耳邊說,福晉會把妾的孩子抱走,以至於臣妾心神恍惚被野貓衝撞沒了孩子。爺,妾身的孩子沒了…他才那麼小…爺,您還記得他嗎?!”
福晉皺眉看向四阿哥又看向婉婉麵相平和嘴角卻忍不住上揚:“爺,你知道臣妾從未有抱走宋格格孩子的想法!側福晉你為何這樣和宋格格說…”
婉婉心下一頓,不知如何破局,隻好哭聲更大,顯得愈發柔弱:“宋姐姐…你…你怎能如此血口噴人?我從未…我敬重姐姐,怎會…”
可宋格格根本不看她,隻是死死盯著四爺,彷彿要將滿腹的委屈和怨恨都傾瀉出來:“爺,她的孩子是爺的孩子,難道妾身的孩子就不是了嗎?!
憑什麼她的孩子就能安安穩穩地待在她肚子裏,享受著爺的憐惜嗬護,而我的孩兒卻隻能化成血水離我而去?!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爺!”
她伏在地上,痛哭失聲,肩膀劇烈顫抖:“妾身每日每夜都在想,我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