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宮內的檀香裊裊升起,在初春微寒的空氣裡劃出幾道曲折的灰線。太後正倚在紫檀木雕鳳紋榻上。窗外一株老梅開得正盛,幾片花瓣被風卷進殿內,落在她孔雀藍的裙裾上。
\"太後娘娘,皇上和皇後娘娘到了。\"竹息輕手輕腳地進來稟報。
太後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宣他們進來吧。\"
“是。”
\"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太後抬手虛扶:\"起來吧,皇帝最近政務繁忙,不必日日來請安。\"隨後她目光掃過皇後,笑意深了幾分,\"皇後後宮更是事務繁雜,身子最近可好些了?\"
宜修微笑著說:\"謝皇額娘關懷。太醫說臣妾這是老毛病,不礙事。\"
宮女奉上茶點,宜修端起茶水,茶湯清亮,映出她保養得宜的麵容,眼神卻深沉的眯了一下。
\"皇帝既然已登基,可後宮卻隻有幾個老人伺候,實在冷清。\"她啜了口茶,狀似無意地開口,\"先帝在這個年紀,已有很多位皇子了。\"
皇帝執杯的手微微一頓。宜修立刻接話:\"太後娘娘說得是。臣妾近來也在思量此事,隻是...\"她偷覷皇帝臉色,\"皇上勤於政事,不願為後宮之事分心。\"
太後輕笑一聲,腕間翡翠鐲子叮噹作響:\"國不可一日無君,君不可一日無嗣。皇帝膝下僅有三位阿哥,實在單薄了些...\"她故意留了半句,滿意地看到皇帝眉頭跳了一下。
\"皇額娘教訓得是。\"皇帝放下茶盞,瓷器相碰發出清脆聲響,\"隻是選秀勞民傷財,如今江南水患剛過...\"
\"正因如此才更要辦。\"太後打斷他。
殿內一時寂靜。宜修絞緊了手中帕子,
\"兒臣遵皇額娘懿旨。\"皇帝突然起身行禮,\"此事就交由皇後去辦吧。\"
太後眯起眼睛。她太瞭解這個兒子了,這分明是在防備她安插人手。她緩緩展開手中象牙骨扇,扇麵上工筆繪著的牡丹鮮艷欲滴:\"哀家記得華妃有協理六宮之權,不如讓她為皇後分憂。\"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警覺。宜修是太後侄女,這層關係朝野皆知。如今卻提及華妃…
“如此也好,臣妾最近疲累,華妃妹妹處理事務多年,定能操辦的如魚得水。”
見皇後和太後都這麼說了,皇上也隻好預設。
景仁宮的西暖閣裡,宜修正在翻閱一本燙金名冊。
\"華妃娘娘到。\"江福海在簾外輕聲稟報。
宜修合上冊子,抬眼見一襲緋色宮裝的華妃款款而入。華妃今日梳著高聳的驚鴻髻,金鳳步搖隨著步伐輕顫,像極了當年初入王府時的模樣。
\"臣妾參見皇後娘娘。\"
\"起來吧。”
華妃落座,裙擺鋪開如花瓣。
\"本宮記得,你入宮那年也是這般天氣。\"皇後端起雨過天青瓷杯,茶煙氤氳中看不清表情。
華妃捏著帕子的手一緊,眉毛挑了挑“皇後怎麼突然提起從前之事了。\"
\"皇上登基,後宮凋零。太後打算舉辦選秀,提及此事交給你操辦如何?\"
華妃心頭劇震。怎麼突然要選秀,若是新人入宮…
\"臣妾惶恐。此等大事,該由皇後娘娘...\"
\"本宮近來身子疲累,太醫說需要修養,你輔佐本宮協理六宮,太後和皇上是看中你的能力。\"皇後打斷她,“名冊、流程內務府都已擬好,你隻需按章程辦事。”
協理六宮之權竟以這種方式落下?既然太後和皇上屬意選秀,怕是不能轉圜,也好,若她能主導選秀,等於掌控了未來嬪妃的命脈。
華妃張揚的笑了笑:\"那臣妾定當盡心竭力,不負皇上太後皇後眾望,定會辦的妥當。\"
\"本宮相信妹妹的能力,去吧。\"皇後閉目擺手。
華妃退出暖閣時,廊下春雨漸密,她望著被雨水打落的牡丹花瓣,突然嘆了口氣。
\"娘娘這是怎麼了?\"頌芝疑惑的問道。
雨絲斜飛,打濕了華妃的鬢角。頌芝伸手為她拂去水珠,華妃悵然若失的笑了笑:“沒什麼。”
\"娘娘,秀女們已在順貞門外候著了,太後和皇上已經到了。\"掌事太監躬身稟報。
華妃撫了撫鬢邊的金步搖,指尖在鳳眼鑲嵌的紅寶石上停留片刻。
\"讓內務府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