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帶著剪秋走進若昭的院子,裙裾翻飛,帶起一陣涼風。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綉蝶紋的褙子,襯得麵色愈發蒼白。
\"姐姐來了。\"若昭正在窗前插花,聽見腳步聲也不回頭,隻將一支白梅輕輕插入青瓷瓶中,\"這梅花開得正好,我特意讓人折了幾支來。\"
宜修顧不上寒暄,快步走到她身邊:\"你還有心思插花?年氏今日入府,你是沒瞧見那陣仗,光是陪嫁的箱子就抬了整整三十六抬!\"
若昭將最後一支梅花擺正,這才轉過身來。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綉竹紋的褙子,發間隻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凈得近乎寡淡。
\"姐姐坐。\"她引著宜修在窗邊的羅漢床上坐下,親手斟了盞茶,\"這是前兒個王爺賞的明前龍井,姐姐嘗嘗。\"
宜修哪有心思品茶,接過茶盞便放在一旁:\"你倒是沉得住氣。年氏家世顯赫不說,單是那容貌......\"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我方纔在前院遠遠瞧了一眼,當真是極好的。\"
若昭抿唇一笑,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姐姐何必憂心?王爺待老人一向寬厚,即便新人入府,也不會虧待了我,更何況一代新人換舊人,早就有預料的事。\"
\"你呀!\"宜修搖搖頭,\"年氏這般人物入府,王爺的心思怕是都要被她佔去了。你就不怕......\"
\"怕什麼?\"若昭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如水,\"這府中人來人往,今日是她,明日又不知是誰。若整日裏提心弔膽,豈不是要累死?\"
宜修一怔,細細打量若昭的神色。若昭輕輕一笑,看不出半分焦慮,反倒比平日更加從容。
\"你當真不在意?\"
若昭起身走到窗前,伸手輕撫那支白梅:\"姐姐可看出來了爺納年氏為側福晉的用意?”
宜修若有所思地望著她的背影。窗外寒風呼嘯,捲起幾片殘雪:“年氏雖為漢軍旗,但家室不凡,她的哥哥年羹堯更是簡在帝心之人…”
\"我明白了。\"宜修輕嘆一聲,\"你比我看得通透。\"
若昭轉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姐姐不必為我擔憂。倒是你,近日天寒,可要當心身子。我讓人備了些阿膠,待會兒剪秋正好帶去。\"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宜修走到窗邊張望,隻見一隊丫鬟捧著各色物件往東院去了。
\"那是年氏的院子。\"宜修低聲道,\"聽說王爺特意讓人重新修繕過,連傢具都是從江南運來的紫檀木。\"
若昭也走到窗邊,望著那隊遠去的丫鬟:\"看來年氏確實得爺的心意。不過......\"她頓了頓,\"這府中的恩寵,從來都不是靠這些外物就能長久的。\"
宜修還想說什麼,若昭已經轉身走向茶案:\"姐姐再嘗嘗這茶,涼了可就失了味道了。\"
……
年世蘭站在東院的正房前,打量著這處院落。朱漆大門上鑲嵌著鎏金銅釘,簷角掛著琉璃風鈴,在寒風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小姐,這院子可還滿意?\"頌芝捧著暖爐上前,輕聲問道。
年世蘭伸手撫過門框上精緻的雕花:\"勉強入眼。王爺倒是用心。\"她頓了頓,\"隻是這紫檀傢具,未免太過老氣。\"
頌芝會意,立即說道:\"奴婢這就讓人去換。小姐嫁妝裡還有一套黃花梨的。\"
\"不急。\"年世蘭轉身走進正房,\"先說說府裡的情況。\"
頌芝跟在她身後,將門窗都關嚴實了,這才壓低聲音道:\"王爺之前最寵愛的是側福晉,李側福晉有三阿哥,而如今最寵的是若昭格格,住在西院那邊。她雖出身不高,但頗得王爺歡心,每月總有七八日在她那裏過夜。\"
年世蘭正在解披風的動作一頓:\"哦?\"
\"不過這位若昭格格性子淡泊,從不與人爭寵。倒是福晉與若昭交好,時常走動。\"
年世蘭將披風遞給頌芝,在梳妝枱前坐下:\"王爺可有什麼特別的喜好和忌諱?\"
\"王爺性子沉穩,前院訊息密不透風。\"頌芝一邊替她卸下髮飾,一邊說道,\"另外,王爺不喜人太過張揚,前些日子有位劉格格因在園子故意爭寵,被王爺訓斥了一頓。\"
年世蘭對著銅鏡細細端詳自己的容顏:\"這倒有趣。那位若昭格格,可有什麼特別之處?\"
\"聽說她性子極淡,從不與人爭執。就連下人犯了錯,她也隻是輕輕帶過,是個軟包子。\"頌芝猶豫了一下,\"不過奴婢打聽到,她長得美,是德妃娘娘賞下來的。\"
年世蘭唇角微揚,眉毛一挑:\"是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有多美,比起我來如何?\"
\"這倒是不知,奴婢本想去見見,可惜那個格格不出門。\"頌芝應道,\"小姐可要先用膳?廚房已經備好了。\"
年世蘭擺擺手:\"不急,明日請安還怕見不到嗎,頌芝,你去把管事的叫來,就說這院子裏的陳設不合心意,讓他們重新佈置。\"
頌芝會意:\"奴婢這就去辦。隻是......\"她欲言又止。
\"說。\"
\"王爺今日在前院議事,若是知道小姐一來就大動乾戈,恐怕......\"
年世蘭輕笑一聲:\"我年家的小姐,難道連這點排場都擺不得?\"她轉身看向頌芝,\"你去辦就是,王爺若是問起,我自有說法。\"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