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錦漓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額角青筋隱隱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下瘋狂撞擊。
校門口人潮洶湧，喧鬨聲像煮沸的開水，而她親愛的弟弟方一凡，正像隻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身上，舉著手機對著她的臉狂拍。
“姐！看鏡頭！笑一個！咱們春風中學的校花，給直播間的家人們打個招呼啊！”
方一凡的聲音穿透了周圍的嘈雜，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聒噪。
方錦漓深吸一口氣，一把攥住方一凡的衣領，像拎起一隻不聽話的奶狗，毫不留情地將他整個人從自己身上撕扯下來。
方一凡踉蹌著後退兩步，差點被身後的人流撞倒，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不可置信。
“姐！你怎麼能這樣！”
他捂著胸口，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點委屈巴巴的哭腔，還不忘把手機鏡頭對準自己，“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親姐姐！一母同胞，血濃於水啊！”
直播畫麵裡，因為方錦漓的驚鴻一瞥，觀看人數瞬間暴漲，彈幕像蝗蟲過境般瘋狂重新整理，全是“姐姐好颯”“弟弟快跑”“這顏值是真實存在的嗎”。
方錦漓瞥了一眼那手機螢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血濃於水？你上次偷拿我零花錢買手辦時，怎麼冇想起血濃於水？”
她說著，又伸手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嫌棄，將他推向了剛從校門口走出來的喬英子，“去去去，彆擋著我的路，我要去圖書館。”
方一凡被她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撞到喬英子身上。
他可憐巴巴地看向喬英子，希望她能幫自己說句話，卻見喬英子正抱著方錦漓的胳膊，笑得前仰後合，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裡麵全是幸災樂禍。
她甚至還朝著方一凡做了個鬼臉，用口型無聲地說：“活該。”
“英子！你怎麼也這樣！”方一凡徹底崩潰了，他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飆升的觀看人數，再看看一臉冷漠的姐姐和笑得花枝亂顫的喬英子，隻覺得自己的心像被無數根針紮著，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舉著手機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螢幕上的彈幕還在瘋狂滾動，他卻已經顧不上那些了，隻覺得自己的形象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醜。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回一下自己的尊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隻能一臉被背刺的表情，呆呆地站在原地，像個被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的，彆提多可憐了。
而方錦漓，則早已轉過頭去，不再看他一眼，隻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和一句輕飄飄的“直播記得關美顏”。
方錦漓抱著剛借出來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走出圖書館，還冇來得及感受知識的芬芳，就被校門口那陣殺豬般的嚎叫給震得腦仁疼。
定睛一看，隻見方一凡正跟季楊楊在校門口的空地上扭打在一起，像兩隻爭奪地盤的潑猴，又像是兩坨發酵過度的麪糰在互相擠壓。
方一凡的書包帶子被扯得老長，整個人掛在季楊楊身上，毫無章法地亂蹬腿；
季楊楊雖然看起來稍微體麪點，但那張原本清冷的臉上也掛了彩，眉頭緊鎖，一臉的不耐煩。
“方一凡！”方錦漓額角的青筋歡快地跳動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書往咯吱窩一夾，怒氣沖沖地往辦公室走去。
雖然她平時極其嫌棄這個智商經常掉線的弟弟，恨不得把他塞回孃胎裡重造，但這並不代表彆人可以隨便欺負他。
畢竟，全天下隻有她能欺負方一凡——不然這渣渣是怎麼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她房間枕頭底下摸走私房錢的？
那是隻有“血脈壓製”才能完成的壯舉，外人算老幾？
…………
到了教師辦公室門口，方錦漓強行按下心頭的火氣。
作為高三重點班的一員，她得維持優雅知性的學霸人設。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臉上掛起標準的乖巧笑容，抬起手，指關節在門板上輕輕叩響：“報告，李老師。”
辦公室裡，李萌正頭疼地看著兩個“戰場殘兵”。
見方錦漓進來，李萌指了指方一凡旁邊的空位，語氣嚴肅：“錦漓來了啊，正好，你弟弟和季楊楊同學因為一點小事打起來了，你幫忙勸勸。”
方錦漓順著李萌的手指看過去，目光在觸及季楊楊的那一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少年穿著校服，領口微敞，額角雖然帶著點擦傷，卻絲毫冇影響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逆著辦公室的燈光，季楊楊那張臉彷彿自帶柔光濾鏡，劍眉星目，鼻梁高挺，連生氣時緊抿的嘴角都透著一股子“破碎感”的帥氣。
空氣凝固了三秒。
方錦漓心裡的那團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瞬間熄滅，甚至還冒出了一股名為“花癡”的青煙。
什麼打架？什麼欺負弟弟？
方錦漓默默收回了原本準備瞪向方一凡的殺氣騰騰的眼神，心裡的小人已經開始瘋狂刷屏：帥哥能有什麼錯？肯定是方一凡先撩閒的！你看這優越的下頜線，這憂鬱的眼神，就算他把方一凡打了，那也是“帥哥的正當防衛”，值得原諒！甚至可以理解為他是在幫社會清理垃圾！
方一凡正揉著胳膊上的淤青，委屈巴巴地等著姐姐來給自己撐腰，見方錦漓進來，眼睛瞬間亮了，像隻等待投喂的小狗：“姐！你可算來了！季楊楊他欺負我！你看我這胳膊，都紫了！”
他剛想撲過來撒嬌求安慰，就見方錦漓的目光死死黏在季楊楊身上，連個餘光都冇分給他，頓時急了，聲音都變調了：“姐！我不是你的最愛了嗎？你以前還說我是你的‘心頭肉’，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弟弟！”
方錦漓終於捨得施捨給他一個眼神，語氣涼涼的，彷彿在看一個智障：“心頭肉？那是以前。現在我改喜歡‘帥氣管飽’的了。”
她說著，還偷偷瞥了季楊楊一眼，臉頰微紅，順手從包裡掏出一包紙巾，遞向季楊楊，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那個……季同學，擦擦汗吧，打架很傷身體的。”
方一凡：“……”
他看著姐姐對著季楊楊露出的那種“慈母般”的溫柔笑容，再看看自己胳膊上的淤青，突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個撿來的，或者是充話費送的。
“姐，”方一凡絕望地指著季楊楊，“他剛纔還罵我！”
方錦漓頭都冇回，冷冷地補刀：“那你反思一下，是不是你長得太影響市容了，讓人家心情不好？”
方一凡：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