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王叛亂結束後,最要緊要處理的就是後續的一應事宜。
本該是趙禎這個官家來處理。但趙禎在這場叛亂中,受到了太多的打擊,嗯,怎麼說呢?兗王叛亂本來就夠他震驚,畢竟他自詡十分厚待兗王,即便是心中有了決斷,要立邕王為子嗣,但他也沒虧待了兗王,如今兗王卻行如此悖逆君王之事。
叫他不解,還有兗王叛亂,身為他母族的李家,居然也摻和其中,他都還沒反應過來,就又得知,在這次叛亂中,兗王居然喪心病狂的讓人去屠戮在京的趙氏宗族子弟,其中身為宗正的汝南郡王更是全家都被屠的乾乾淨淨,連個弱女都沒放過。
據說汝南郡王府中那是血流成河,一地的屍身。
除了汝南郡王府之外,其他在京宗室的情況倒是好一些,雖家裏也有叛軍臨門,卻都比不得汝南郡王府,因各家府邸也有侍衛小廝拚死抵抗,而且叛軍拿刀進門,首選目標也是十分明確,都是先殺府中的男丁。
因而不少幼兒女眷還是活了下來。
除了皇室宗親遭難之外,還有不少在朝的大臣家裏也都被叛軍光顧,尤其以素日裏和兗王不對付,親近邕王的那些朝臣,能全家逃過去的,那真的是少之又少。各家各戶都有人命殞。
像是身為趙禎心腹的顧廷煜的寧遠侯府,不過多虧寧遠侯府主子不多,又是武將出身,家裏便是小廝也都是孔武有力。又有寧遠候太夫人小秦氏指揮得當,穩定人心,寧遠侯府雖損失了一些財物,府中奴僕家丁也有死傷,不過好在主子都沒事。
趙禎身體本來就不好,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徹底撐不住,再次病倒再加上他本來身體就不大好,叛亂前腳才結束,後腳他就因撐不住,吐了口鮮血,病倒了。
經過禦醫的診治,趙禎的身體已經衰敗的不成樣子,甚至就連起身都不行,麵色也有些灰敗。
劉陵知道,趙禎現在也不過是在熬天數了。
雖說她手裏是有些好東西,是可以延緩趙禎的死亡時間,但她可不打算用,她太瞭解這個爹爹,疼愛她是真的,但防備她也是真的。
他允許可以出一個攝政公主,但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女兒生出武周之心,不然的話,縱然他因父女親情捨不得對她下死手,卻也會留下詔書來掣肘打壓自己。
所以,她不會對趙禎下手,卻也不會救他。
藉著這次的叛亂還有趙禎的病倒,劉陵是把福寧殿裏所有的人都換了一遍,確保趙禎不會傳出任何訊息,也不會做什麼多餘的動作。
像是便宜爹爹十分倚重的張茂則,倒也真的是忠心,所以劉陵就藉著兗王的手,送他重新去投胎轉世。
或許是快要死了。
又或許是身邊沒有一個可說話的人,讓趙禎的神思前所未有的清明,尤其是他發現自己身邊伺候的人,雖貼心,但卻都是眼生之人。至於他先前慣用的內侍,他一個也沒見到,幾乎是陪伴了他一輩子的張茂則,更是自叛亂那晚,主動說要去探聽訊息,就再也沒回來。
或許是已經慘遭不幸。
但這個不是要緊的,要緊的是趙禎徹底看清了自己這個女兒的野心,知道這個女兒的野心,根本不是一個臨朝攝政公主能夠滿足的,她要的也是自己屁股下的那張椅子。
這怎麼可以?
安平她是女子啊。
她怎可生出武周這樣大逆不道的心思?
趙禎實在想不通,幼年那個會乖巧的甜甜的,喊自己爹爹的女兒,到底怎麼就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也不知道那個孽女是心虛還是其他,總之在叛亂那天之後,她也沒再過來。
甚至就連先前陪在自己身邊的曹丹姝,在叛亂第二天就被禁衛軍給帶走,之後也沒了訊息。
他想著可能是曹家也牽扯到這才兗王叛亂中。但這想法也隻是一閃而過。
趙禎雖和曹丹姝做了二十餘年的夫妻,但他壓根就不喜歡曹丹姝,這位皇後是朝臣強行塞給她的,成婚三年,兩人才圓房,之後他對曹丹姝的感觀,也都是很不穩定。
近兩年雖因董秋和的關係,緩和了一些,但真的隻有一些,現在他想著曹家也牽扯到這場叛亂中,對曹丹姝頓時厭惡起來,對她的去哪兒?又是個什麼下場?他並不想知道。
與其操心這個他沒什麼感情的皇後,倒不如想一想,事情怎麼就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安平她……到底是什麼時候生出這種想法呢?
……
劉陵,劉陵哪有時間去管便宜爹爹的情況?也沒功夫去回答他的疑問。
讓人好生伺候著,禦醫全天伺候,沒有薄待就行。
至於其他的,劉陵表示自己現在快要忙翻了好麼?
要知道一場叛亂下來,即便是劉陵做足了準備,但後續要處理的事情,也是一件接一件,在沒有完結之前,她哪有心思去照顧便宜爹脆弱的小心靈。
別鬧了。
本來是想著安排後宮娘子們去侍疾來著,但到底都是不經事的小娘子,一個個都被嚇壞了,太醫院那邊的定驚安神茶,都供不應求。自顧不暇之下,也別指望她們照顧人。
苗心禾倒是接受良好,是難得沒有被嚇壞的娘子,但她需要照顧女兒。
徽柔也因見到了血腥場麵,她長這麼大,連手指不小心被劃傷流血,都很少見到。更何況是昨夜那般血流成河的樣子,幾乎被嚇壞了,好半天都沒能回神被嚇病了,自昨日中午,就發了熱,一直到現在都高燒不退。
苗心禾忙著照顧,即便她的心裏也擔憂管家,但實在騰不開手。
在她的心裏,如今女兒到底是比丈夫更重要一些。
……
等到劉陵徹底收整好兗王叛亂帶來的一係列後遺症,已經是半個月後的事情了。
她一直到這個時候,纔有時間去探望便宜爹。不過這次探望,註定他們父女之間的氣氛,不會太友好。
已至深夜,殿內的燈火已經不甚明亮,昏黃的燭光下,父女二人麵麵相對,卻相顧無言。
不過相對於趙禎的神思恍惚,麵露不解,劉陵的態度倒是格外的坦然自在。
嘴角含笑,似乎依舊是那個活潑愛鬧的嬌俏女兒,同之前沒什麼兩樣。
但趙禎卻已經不能用先前的心情去麵對這個女兒。
“安平,爹爹竟然不知,什麼時候汴京內外都成了你的擁躉,甚至就連我一手提拔起來的顧廷煜對你也推崇有加,甚至不惜違抗君命。”趙禎想到白日裏,好不容易他見到了心腹顧廷煜。
本是想讓他幫忙,把一封密詔帶出去,是給禹州趙宗實的,立他為儲君的密詔。
對這位養子,若不是他已經沒了選擇,是不願意讓他登位。但兗王叛亂,把大半宗室都給屠戮了,成年男丁幾乎死傷殆盡,沒死的,他如今被禁,也不知道還剩下誰?
再三考量,隻能傳位給趙宗實。
不過也知道,安平心思野,一旦趙宗實登位,兩人遲早要對上,又留了一封,無論如何,不等傷害安平性命的聖旨。全是他給安平留下的後路。
他自以為想的很好,卻忘記了。
顧廷煜既然能進來,安平怎麼可能對他沒有防備?更讓他想不到的是,顧廷煜對安平卻十分欣賞,在知道他要密傳給趙宗實的時候,是不贊同的。
甚至直接開口評價:這位禹州團練,性情軟弱,不堪為君,大宋一旦交到他手裏,遲早有大禍。
趙禎對顧廷煜的才能是很信服,但他現在實在沒得選了。
隻能叮囑顧廷煜,讓他好生的輔佐趙宗實。
隻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前腳他才把密詔給了顧廷煜,讓他帶出去,晚上安平就帶著他給顧廷煜的兩份密詔來了。
安平竟連顧廷煜都策反了?
趙禎隻覺得心生無力,難道老天也是站在安平這邊嗎?
但她是女子啊!
“爹爹,你錯了。顧廷煜從一開始便是女兒的人。”劉陵輕聲開口說道。
趙禎愣住。
從一開始就是安平的人……原來安平那個時候就已經生出大逆不道的心思了嗎?
他覺得有些身冷。
“至於其他的相公們,爹爹你該心知肚明的,您為君雖沒有做出什麼大功績來,但作為正統,支援您的朝臣還是很多的。”劉陵的語調似有些嘆息的開口說道。
換成她也喜歡,一個宛若木頭泥塑般的君王。
因為權力就像是一張餅,君王吃的少了,朝臣自然就能吃的多,也是因為如此本朝的士大夫都是被慣壞了。
所以他們才會最喜歡趙禎這樣‘仁德’到沒脾氣的君王,是他們最喜歡的。
“是你殺了他們?”趙禎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有些失色。
劉陵輕笑:“爹爹,女兒並非是弒殺之人,況且那些不幸死掉的人,是兗王這個謀逆之人所殺,同女兒可沒有半點關係。”
趙禎不傻,聽著這話默然。
人或許不是她殺的,但安平絕對是眼睜睜看著沒救,甚至事後她還可能補了刀。
“好了,爹爹。女兒之所以會來,目的想來您也已經猜到了,那麼……”劉陵慢慢悠悠的起身,揮了揮手,立刻有內侍送上了矮腳小書桌,上麵有早就準備好的一卷空白的聖旨,筆墨。
劉陵抬頭對趙禎笑了笑,一派清風朗月。
“這封傳位給女兒的聖旨,就勞煩爹爹口述,女兒執筆。也算是女兒不負爹爹你多年的教導了。”
劉陵輕聲開口說道。
甚至她說話間,聖旨已經寫好,同趙禎別無二致的筆記,甚至就連他病著,手上無力,導致字跡有些輕飄都考慮到。
趙禎看到,瞳孔都瑟縮了一下。
須臾,才苦笑道:“安平你準備的如此周全,何須爹爹口述?而且想來玉璽也已經在你手裏了吧?”
“您總歸是生養我的爹爹,雖然我們如今意見相悖,但總歸是父女,還是有些親情在。女兒還是想讓爹爹見證一下。爹爹,其實女兒也不明白,您何必如何固執呢?女兒怎麼說也是您的骨血,我上位不比那些宗室子上位要好嗎?您卻守著男女之別,當真是迂腐了。”
劉陵說話間,聖旨也已經完成,玉璽也被拿了過來,劉陵親自蓋上,而後滿意的欣賞這份傳位聖旨。
趙禎心裏是極其矛盾,一方麵覺得女兒說得沒錯,安平雖然是女子,但卻也是他的骨血。一方麵卻又覺得安平是女子,三綱五常,倫理道德,都學到什麼地方去?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謀權篡位,不管再怎麼做?都不可能天衣無縫,更何況安平你是女子,你到底知不知道……”
“好了爹爹,這後續的事,就不勞煩你擔憂了,女兒自然會解決。”
劉陵乾脆利落的留下這句話後,便起身離開。
想要的東西都拿到了手,對趙禎動的手腳也妥當,她自然不願意再留在這裏,畢竟她和趙禎那點子脆弱的父女之情,經過此事,早就已經消失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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