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他還沒太往心裏去,可如今看著老十四這暴跳如雷的樣子。
再聯想到自己早逝的額娘溫僖貴妃和姨母孝昭皇後……
他額娘和姨娘在閨中時身子骨都是頂好的,騎馬拉弓都不在話下,怎麼進了宮反倒一個個都……
以前他隻當是宮裏規矩大,心思重,把人給熬壞了。
可如今細想起來,鈕祜祿家勢大,難免礙了別人的眼。
那些個背靠大樹的包衣奴才,為了討好主子,在飲食起居上動些手腳,簡直是防不勝防!
想到這裏,胤䄉心底那點因為烏雅家倒黴而升起的隱秘快意,瞬間變成了一種冰冷的憤怒。
就算背後有主使,動手害人的,終究是這些無法無天的奴才。
烏雅家,抄的好,太子二哥總算幹了一件好事。
不過,這話可不能跟眼前這頭快要炸毛的獅子直說。
胤䄉臉上立刻堆起同仇敵愾的表情,把核桃往桌上一拍,義憤填膺地道:
“可不是嘛,十四弟你說得對,太子這回是太過分了,一點情麵都不講。
這不是把你和德妃娘娘往絕路上逼嗎?”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挑唆。
“要我說啊,這事兒透著古怪。太子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麼突然就對烏雅家下這麼狠的手?這裏頭……怕是有人遞了刀子啊。”
胤禵正在氣頭上,聞言立刻瞪大了眼睛:“十哥,你的意思是……”
“還能有誰?”
胤䄉撇撇嘴,意味深長地朝四貝勒府的方向努了努嘴。
“當然是你們家那位好四哥啊。你想想,烏雅家倒了,德妃娘娘被申飭,你也被皇阿瑪冷落,可誰一點事兒都沒有?
反而還在皇阿瑪麵前落了個懂事、識大體的名聲?
這好處都讓他一個人佔盡了,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這話如同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胤禵心中積壓的所有對胤禛的不滿和猜忌。
他想起額娘前幾日在永和宮拉著他的手,淚眼婆娑地說。
“定是老四在背後搗鬼,他嫉恨我疼你,嫉恨烏雅家支援的是你不是他。”
“我就知道,肯定是他。”
胤禵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杯盤叮噹作響,眼睛都紅了。
“這個陰險小人,我跟他沒完。”
胤䄉看著胤禵被成功引燃的怒火,心裏暗笑,麵上卻一副哥倆好的模樣,親自給他斟了杯茶,又給他添了把火。
“要我說啊,這事兒還得從長計議。
你想想,前兒個我福晉進宮請安,正碰上四福晉從永和宮出來,眼睛紅得跟桃子似的。
德妃娘娘這些日子心裏不痛快,怕是沒少給她們府上氣受吧?”
這話正好戳中了胤禵的心事。
他想起前幾日去永和宮請安,正撞見額娘在訓斥四哥府上的一個格格,話說得極其難聽。
那格格回去就病倒了,四哥為此還特意進宮請罪,在永和宮外跪了半個時辰。
“可不是嘛……”胤禵恨恨地道。
“額娘這些日子心情不好,四哥府上的人沒少受氣。
可你說奇怪不奇怪,四哥倒好,不但不替自己的人說話,反倒處處忍讓,這不是做賊心虛是什麼?”
兄弟二人越說越投機,胤䄉又趁機打聽了不少德妃如何遷怒四阿哥,四福晉如何受委屈的細節,更是坐實了胤禛裡外不是人,卻包藏禍心的形象。
直到日頭西斜,胤禵才怒氣沖沖地告辭離去,臨走前還撂下話。
“十哥你放心,這事兒我定要查個水落石出,若是讓我抓到證據,定要他好看。”
送走了胤禵,胤䄉獨自坐在書房裏,慢悠悠地品著茶。
窗外的夕陽透過窗欞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想起九哥前幾日意味深長的話:“老十啊,有些事兒,不能光看錶麵。這宮裏的人,哪個不是戴著麵具過日子?”
是啊,這紫禁城裏的水,深著呢。
毓慶宮的書房裏,熏著淡淡的龍涎香。
太子胤礽與直郡王胤禔對坐在窗下的棋枰前,手談一局。
棋盤上黑白子交錯,局勢正膠著。
胤礽執白,輕輕落下一子,嘴角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大哥這步棋,走得妙啊。”
胤禔執黑,濃眉微挑,跟著落下一子:“比不上太子爺運籌帷幄。”
他頓了頓,似是無意地問道:“老八那邊最近安靜得反常,怕是憋著什麼壞。
老九……倒是真沉得住氣,除了打理他那點生意,就是窩在府裡陪老婆孩子。”
胤礽端起手邊的粉彩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上好的雨前龍井,清香沁人,可他卻覺得舌尖泛苦。
“老八不足為慮,”
他放下茶盞,指尖在盞沿輕輕摩挲。
“沒了銀子,他蹦躂不起來。老九……”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聰明,知道什麼時候該躲清靜。”
說到這裏,他抬眼看向胤禔,聲音壓低了幾分。
“至於老四……他纔是心腹大患。
烏雅家倒了,他看似傷筋動骨,實則……斷尾求生。此人隱忍,不得不防。”
胤禔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他如今是越看老四越覺得不對勁。
那個平日裏不聲不響的四弟,看似與世無爭,可每次朝堂議事,總能說到點子上。
皇阿瑪雖然麵上不顯,可那眼神裡的讚許,是瞞不了人的。
“放心,盯著他的人,不止我們。”
胤禔意味深長地道:“老十那個憨貨,被老九幾句話撩撥得,如今看老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老十四更不用說,恨不得生撕了他那個好四哥。”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棋盤上的廝殺暫時停歇,棋盤下的聯盟卻已然結成。
聯手的第一步,就是要把潛在的最大威脅,先按下去。
這頭兄弟二人密談,那頭九貝勒府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秋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照進屋裏,胤禟正抱著女兒寶玥在臨窗的炕上玩耍。
小丫頭穿著大紅遍地織金的小襖,襯得小臉粉雕玉琢的,正咿咿呀呀地玩著一個精緻的撥浪鼓。
“寶玥乖,看阿瑪這裏……”
胤禟難得卸下一身朝堂上的算計,眉眼間全是慈父的溫柔。
他拿著個五彩的布老虎,在女兒眼前晃來晃去,逗得小傢夥咯咯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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