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手裏的衣服一下子掉進了盆裡,肥皂水濺了一臉。
她猛地站起來,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三大媽,咋了?東旭咋了?”
三大媽喘著粗氣,上前兩步,一把抓住秦淮茹的胳膊,聲音又急又尖。
“我剛才從派出所那邊路過,看見門口停了好幾輛吉普車,好些人圍在那兒看熱鬧。
我一打聽,說是派出所今天下午抓賭。
在城東老李家那間屋子裏抓了一大幫子人,你家東旭也在裏頭。”
秦淮茹的腦子嗡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悶棍,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身子晃了晃,趕緊扶住了晾衣裳的竹竿,才沒讓自己栽倒。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都變了調。
“不……不能吧?東旭就是出去玩玩,又不是去賭錢……”
三大媽急得直跺腳:“你別犯傻了,玩牌跟賭錢就差一層窗戶紙。
那老李家本來就是出了名的賭窩,派出所盯了好久了,今天下午一鍋端,一個都沒跑了。
我剛才親眼看見東旭被押進派出所的,低著頭,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也不知道是捱了打還是怎麼的。
你趕緊去派出所問問情況吧,別在這兒愣著了!”
秦淮茹這纔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把圍裙解下來扔在盆裡,轉身就要往外跑。
跑到院門口又折回來,衝進屋裏翻箱倒櫃地找錢。
她翻了半天,從炕蓆底下摸出幾塊錢,攥在手心裏,又跑出來。
路過外間的時候,賈張氏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聽見動靜,抬起頭問了一句。
“咋了?大呼小叫的?”
秦淮茹顧不上跟她解釋,丟下一句“東旭被派出所抓了”,就衝出了門。
賈張氏手裏的鞋底啪嗒掉在地上,愣了一瞬,然後“嗷”地一聲嚎了起來,哭天搶地地罵。
“天殺的,哪個王八蛋害我家東旭?我不活了......老賈啊......”
她一邊罵一邊趿拉著鞋往外追,但被肉墜著跑得慢。
追到院門口的時候,秦淮茹已經跑遠了。
她扶著門框,喘著粗氣,臉上的褶子裏全是眼淚鼻涕,嚎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秦淮茹一路小跑,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她想起賈東旭出門前說的那句“去找朋友玩牌”。
當時她沒多想,還覺得他出去散散心也好,省得在家跟賈張氏大眼瞪小眼的。
誰知道他竟然是去賭錢?
賭錢那是犯法的事兒,被抓進去是要判刑的。
那個一大爺易中海不就是因為犯法被發配到大西北去了嗎?
賈東旭要是也進去了,她這個家可怎麼辦?
秦淮茹越想越怕,腳步也越來越快,一路小跑到派出所門口,腿已經軟了。
她扶著門框喘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
派出所是一棟灰磚平房,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大門敞著,能看見裏麵走廊裡有人進進出出,腳步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嗡嗡的。
秦淮茹深吸了一口氣,邁過門檻,走進去了。
走廊裡的燈白慘慘的,照得人臉上發灰。
秦淮茹不知道該往哪兒走,站在走廊裡東張西望,正犯愁。
一個穿製服的公安從裏頭出來,手裏拿著個資料夾,看了她一眼,問:“你找誰?”
秦淮茹趕緊上前兩步,聲音發顫。
“公安同誌,我找賈東旭,他……他是我男人。
聽說他因為玩牌被抓進來了,我來看看情況。”
公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麵無表情地說。
“賈東旭?嗯,下午抓賭帶回來的那一批。
人現在在留置室,暫時不能見,你是他家屬?”
“是是是,我是他媳婦。”
秦淮茹連連點頭,眼圈已經紅了。
“同誌,東旭他就是跟朋友去玩玩,不是故意去賭的,您能不能通融通融,讓我見他一麵?
我保證回去好好說他,讓他以後再也不敢了……”
公安擺了擺手,打斷了她:“抓賭是統一行動,抓了不止你男人一個。
目前還在審訊,誰參與了、賭了多少錢、是不是慣犯,都要一一查清楚。
你在這兒等著也沒用,先回去吧,有訊息會通知家屬的。”
秦淮茹還想再哀求幾句,公安已經轉身走了。
她站在走廊裡,兩隻手絞在一起,絞得指節發白。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聽得人心裏發毛。
秦淮茹踮起腳尖往那邊看了一眼,隻看見一扇關著的門,門上的玻璃窗糊著報紙,什麼都看不見。
她在走廊裡站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走又不甘心,留又不知道能做什麼。
正左右為難的時候,一個年紀大些的公安從辦公室出來,端著搪瓷缸子去接水。
看見她站在那兒,停下來問了一句:“你是哪個的家屬?”
秦淮茹趕緊又把事情說了一遍,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公安同誌,東旭他不是壞人,他就是一時糊塗,您能不能幫我說說話,讓他早點出來?
家裏我婆婆身體不好,經不起嚇的……”
老公安看了她一眼:“這次抓賭是上麵部署的,不是針對哪個人。
你男人要隻是去玩玩,沒賭多少,教育教育,罰點兒款,也就放出去了。
要是賭得多、又是常去的,那就麻煩了。
你先回去吧,別在這兒哭了,哭也沒用。
早幹什麼去了,之前他去賭錢你們怎麼不管管?
現在被抓了後悔了,知道害怕了,晚了。
回去準備點錢,到時候罰款肯定少不了。”
秦淮茹看哭也不管用,張張嘴,還想再說點兒什麼,可老公安根本不給她機會。
“趕緊回去準備吧,別在這耽誤事兒了,你在這就是站一晚上,也幫不了他。
秦淮茹這才慢慢地轉過身,往外走。
出了派出所的大門,被冷風一吹,打了個哆嗦。
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馬路,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拖在地上,孤零零的。
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派出所那扇大門,心裏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怕?當然怕。
賈東旭要是真被判了刑,她這個家就散了。
恨?也恨。
恨賈東旭不爭氣,好好的週末不在家待著,非要去賭錢。
怨?更怨。
怨自己命不好,嫁了這麼個男人,沒享一天福,凈跟著提心弔膽了。
可她又能怎麼樣呢?嫁都嫁了,還能離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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