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的燈一直亮著,亮了一整夜。
易中海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從深夜坐到天亮,中間沒有合過眼。
天亮的時候,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宋建國走進來,手裏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裏冒著熱氣,是剛沏的茶。
他把缸子放在桌上,沒有坐下,就那麼站著,看著易中海。
“想了一夜,想明白了沒有?”
易中海慢慢抬起頭。他的眼睛裏佈滿了血絲,眼袋腫得老高,臉上的皺紋比昨天又深了幾道,像是這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
他看著宋建國,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他的手擱在膝蓋上,兩隻手互相攥著,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宋建國沒有催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茶,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易中海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出來的,每個字都說得費勁。
“我……我交代。”
宋建國把缸子放下,從桌上拿起記錄本,翻開,拔開鋼筆帽,坐了下來。
他身後跟進來的那個年輕民警也坐下了,準備好記錄。
易中海低著頭,開始交代。
他先說了錢的事,何大清走的時候給他留了三百塊錢,還有不少糧食,全部交到了他手裏。
他出於私心,並沒有告訴何雨柱,將錢和糧食偷偷昧下了。
何雨柱來找他借錢的時候,他借給他幾塊,還說讓何雨柱以後有錢了還他。
何大清留的糧食,他放在自己屋裏,後來被賈張氏搬走了一大半。
他沒有攔,因為他跟賈張氏有那種關係,賈張氏要什麼他就給什麼,不敢不給,也不好意思不給。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聽不見。
他停頓了一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又繼續往下說。
何大清走之前跟廠裡說好了,讓何雨柱頂替他去後廚當正式工。
何大清走的時候把這事也託付給了他,讓他跟何雨柱說一聲,帶何雨柱去廠裡辦手續。
他跟後勤主任兩人把正式工的名額賣了,他們各自得了三百塊錢。
他跟何雨柱說,你爹走了,正式工的名額沒了,隻能先當學徒,以後再說。
他說完這些,停了下來。
審訊室裡安靜了幾秒鐘,隻有鋼筆在紙上劃拉的聲音,沙沙沙的。
宋建國看著他,問了一句:“還有嗎?”
易中海搖了搖頭,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肩膀塌了下去,頭也低了下去,低到快要碰到桌麵了。
他不敢抬頭,不敢看宋建國的臉,不敢看對麵那個年輕民警的眼睛。
宋建國合上了記錄本,把鋼筆插回筆帽裡,站起身來。
他看著易中海,說了一句:“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易中海沒有回答。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抖。
易中海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沒有出人命,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可影響太惡劣了。
最後的處理結果是易中海因私吞他人財物、欺瞞未成年人、挪用正式工名額等多項違法行為。
被判處十年勞改,發配到西北的一個勞改農場,並賠償何大清經濟損失。
說是判十年,可誰都清楚,他那個年紀,去了那種地方,怕是再難有回北京的機會了。
賈張氏雖犯了盜竊罪,但考慮到她主動交代,還檢舉揭發易中海有功。
關了半個月,就把她放了,以後敢再犯,數罪併罰,罪加一等。
賈張氏這次真是嚇壞了,賭咒發誓再也不敢有下回了。
訊息傳到四合院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一大媽正坐在灶房裏燒火做飯,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煮著棒子麵粥,咕嘟咕嘟地冒泡。
聽到易中海被發配到大西北去了,一大媽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手裏攥著火鉗子,一動不動地看著灶膛裡的火。
過了很長時間,她才慢慢站起來,從家裏拿了五百塊錢,去了何家。
何家的門開著,雨水正在灶房裏洗碗,何雨柱蹲在門前劈柴。
一大媽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雨水……”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哭腔。
“雨水,大媽求你了,你放你一大爺一馬吧,他年紀大了,去那種地方怎麼活啊……”
雨水從灶房裏探出頭來,手上還濕著,在圍裙上擦了擦,看著一大媽,條,調侃道。
“一大媽,您這話說的,我又不是養馬的,拿什麼放他一馬?
一大爺是犯法了,那可是國法,你為難我一個小丫頭有意思嗎?”
一大媽往前走了兩步,眼淚已經掉了下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一滴一滴的,滴在衣襟上。
“雨水,大媽知道他對不起你們兄妹。
你就看在大媽的麵上,跟二叔說說,別讓他去了行不行?
他在大西北那邊待不了的,他會死在那邊的……”
何雨柱把斧頭往地上一插,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翻了個白眼,看著一大媽,語氣裏帶著不耐煩。
“一大媽,您求我妹妹有什麼用?
她還是個孩子,我二叔該怎麼辦案就怎麼辦案,跟她有什麼關係?
再說了,您幫易中海背了這麼多年黑鍋,難道就不想有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易中海被發配到大西北,往後還不一定能不能回來呢。
要我說,您還是趕緊想個辦法改嫁吧,何必一棵歪脖樹上弔死呢?”
一大媽愣住了,她站在院子當中,臉上還掛著淚,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她看著何雨柱,又看了看雨水,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何雨柱彎腰撿起斧頭,繼續劈柴,哢嚓哢嚓的,不再看她。
一大媽站了一會兒,把錢塞到雨水手裏,轉身回了自己家。
她走得很慢,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步地挪回了自己家。
她關上房門,插上門閂,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腦子裏嗡嗡的,全是何雨柱剛才說的那些話。
她想起那些年,易中海讓她背的黑鍋。
院裏那些閑言碎語,她聽了多少遍?
記不清了,太多了,多到她後來都麻木了。
可她心裏頭不是不怨的。她怨易中海把她的名聲糟踐得一文不值。
可她能怎麼辦呢?
她沒工作,沒能力掙錢,隻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可現在不一樣了,易中海被發配到大西北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也許永遠都回不來了。
她還要替他守著這個家嗎?
守著這個空蕩蕩的屋子,守著他那些見不得人的秘密,守著一輩子的委屈?
一大媽慢慢走到床前,蹲下來,把手伸進床底下,摸到一個暗釦,按了一下,一塊木板彈了起來。
木板下麵是一個不大的洞,洞裏塞著一個布包袱,包袱沉甸甸的,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拽出來。
她把包袱放在床上,開啟。
裏麵是一遝錢,厚厚的一遝。
這是易中海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錢,藏得嚴嚴實實的。
她以前是不敢動他的東西,現在她不怕了。
她把包袱重新包好,打了個結實的結,又從櫃子裏翻出幾件乾淨的衣裳,疊好,塞進包袱裡。
她環顧了一下這個她住了好多年的屋子,然後拎起包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門。
一大媽買了一張回河北老家的車票,拎著包袱上了火車。
到了孃家沒住多久,經人介紹,改嫁給了一個帶著兩個孩子的鰥夫。
那人家境一般,日子過得清貧,可對她很體貼。
繼子繼女懂事,她每天洗衣做飯、照看孩子,忙忙碌碌的,卻覺得心裏格外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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