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蘭生產時,趙宗硯在外麵急得團團轉,他想衝進去陪著,被內侍死死攔住,說產房不吉利,陛下不能進去。
他急得罵人:“什麼吉利不吉利?
朕的皇後在裏麵受苦,朕在外麵乾等著,算什麼事?”
最後沒人敢攔他,可他自己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他怕進去添亂,怕如蘭看見他分心,怕自己手忙腳亂幫不上忙。
他站在門外,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額頭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
太醫們跪了一地,接生嬤嬤進進出出,熱水一盆一盆地往裏送,血水一盆一盆地往外端。
趙宗硯的臉白得跟紙似的,抓著身邊的內侍問了好幾遍。
“怎麼還沒生?這都進去多久了?”
內侍嚇得直哆嗦,安慰他:“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天光大亮時,一聲嘹亮的啼哭從產房裏傳出來。
趙宗硯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才穩住身形。
接生嬤嬤抱著個紅彤彤的繈褓出來,笑得合不攏嘴。
“恭喜陛下,是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趙宗硯接過孩子,手都在抖。
孩子小小的一團,皺巴巴的臉,眼睛還沒睜開。
嘴巴一努一努的,哭得中氣十足,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是跟誰較勁似的。
趙宗硯低頭看著兒子,眼眶一紅,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好,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都變了調。
“賞,宮裏上下,統統有賞!”
他抱著孩子進了產房。
如蘭靠在床頭,臉色蒼白,滿頭是汗,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
看見他進來,嘴角扯了扯:“孩子呢?我看看。”
趙宗硯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到她身邊,如蘭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醜得跟個紅皮猴子似的。”
“哪裏醜了?”
趙宗硯不服氣,把孩子往她跟前湊了湊。
“你看這鼻子,這眼睛,多像我。明明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寶貝。”
如蘭白了他一眼,懶得跟他爭。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兒子的小臉。
孩子皺了皺眉頭,嘴巴一歪,又哭了起來。
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像是在抗議被人打擾了好覺。
如蘭手忙腳亂地把他往趙宗硯懷裏塞:“你抱著,你抱著哄他。”
趙宗硯抱著兒子,笑得像個傻子。
他在屋裏來回走著,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輕輕拍著繈褓。
那孩子在他懷裏漸漸安靜下來,小嘴一努一努的,又睡著了。
……
取名的時候,趙宗硯翻了好幾天的典籍。
他把翰林院那幾個大學士都叫來,讓他們翻書、查典、擬名字,擬了滿滿幾張紙,密密麻麻的,看著就頭疼。
他挑來挑去,總覺得這個不好,那個也不夠好。
這個太俗,那個太生僻,這個寓意不夠好,那個念著不順口。
幾個大學士被他折騰得夠嗆,改了一稿又一稿,頭髮都白了好幾根。
最後還是如蘭不耐煩了,把孩子從趙宗硯懷裏接過來。
低頭看了看兒子那張睡得正香的小臉,淡淡開口:“就選這個趙曄吧。”
趙宗硯愣了一下:“曄?”
琢磨了一下,覺得是不錯,點點了頭。
他抱著兒子,翻來覆去地唸了好幾遍。
“趙曄,趙曄……曄兒,曄兒。”
越念越覺得好聽,越念越覺得順口,笑得合不攏嘴。
“好,就叫趙曄,趙仲曄。”
如蘭倚在床頭,看著他那副傻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低頭看著兒子小小的臉,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趙宗硯把孩子放在她身邊,坐在床沿上,握住她的手,低聲說。
“如兒,辛苦你了。”
如蘭搖搖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落在她臉上,落在兒子臉上。
以後的路還長著呢,她會護著他,一步步走下去。
王若弗一直等到如蘭坐完月子,纔回魯國公府。
......
趙曄作為趙宗硯的獨子,從小便是錦衣玉食、萬千寵愛於一身。
趙宗硯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麵前。
指望趙宗硯當嚴父是沒戲了,如蘭隻能板起臉,當起了嚴母。
該會的規矩一樣不少,該學的功課一天都不能落。
趙曄小小年紀便聰慧過人,三歲便能背半本《論語》,趙宗硯逢人就誇,得意得不行。
可趙宗硯自己的身體,卻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他本就有輕微的心疾,當年娶如蘭時,外頭還傳過他活不過二十五呢。
這些年雖然將養得好,可底子終究是薄的,加上日理萬機,操心太過。
趙曄一天天長大,他的身子卻一天天垮下去,到了趙曄五歲那年,他已經連早朝都撐不住了。
如蘭把朝政一點點接過來,趙宗硯靠在榻上,看著她批摺子、見大臣、處置軍國大事,眼底有愧疚,也有欣慰。
他握著她的手,低聲說:“辛苦你了。”
如蘭搖搖頭,替他掖了掖被角:“你好好養著,別想那麼多。”
趙宗硯笑了笑,沒說話。他知道自己這身子,養不好了。
趙曄六歲那年冬天,趙宗硯終於沒能撐過去。
他走的時候很安靜,拉著如蘭的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床邊的趙曄。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如蘭跪在床前,握著他漸漸冰涼的手,沒有哭。
趙曄站在她身邊,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眼眶紅紅的,卻也沒有掉眼淚。
如蘭握著他的手:“有母後在,誰也欺負不了我兒。”
趙宗硯留下遺詔,他走後太子趙曄登基為帝,因年幼,由太後監國。
遺詔宣讀完,滿朝文武跪了一地,山呼太後千歲,聲音震得殿頂的瓦片都在響。
如蘭坐在簾子後麵,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女皇她都當過,太後而已,沒什麼可激動的。
可盛紘和王若弗不這麼想。
皇後和太後,到底是不一樣的。
皇後是皇帝的妻子,太後是皇帝的母親。
皇後再尊貴,上麵還有皇帝壓著。
太後可不一樣,皇帝是她兒子,她說什麼皇帝都得聽著。
更何況如蘭還不是一般的太後,她是監國太後,是真正手握大權、說一不二的人。
盛紘站在朝堂上,看著自家女兒坐在簾子後麵,滿朝文武跪在她腳下,心裏那滋味,比吃了蜜還甜。
他臉上端著臣子的恭敬,腰卻挺得比誰都直。
退朝後,他走出宮門,上了馬車,才終於綳不住了。
嘿嘿笑了兩聲,又趕緊捂住嘴,做賊似的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看。
盛家的外孫當了皇帝。
這天下,以後就是他們盛家的外孫坐龍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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