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擦掉指尖的血珠,把綉棚放到一邊,起身去了老太太屋裏。
老太太正坐在軟榻上生悶氣,見她進來,臉上的怒意收了收,拉著她的手讓她坐下:“你聽說了?”
明蘭點點頭:“聽說了。”
“你放心,”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祖母給你做主。賀家這事辦得不地道,我定要讓他們給個說法。”
明蘭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聲音不大,卻很穩。
“祖母,幫孫女退掉賀家的親事吧。”
老太太一愣:“你……”
“孫女不想嫁人了。”
明蘭看著她,眼底沒有淚,也沒有委屈,隻有一片平靜。
“孫女隻想陪在祖母身邊。”
老太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著明蘭那雙平靜的眼睛,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她養了明蘭這些年,知道這孩子的性子。
看著溫婉,實則最是執拗。
她若是認定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說不嫁,那就是真的不嫁了。
老太太嘆了口氣,把她攬進懷裏,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好,祖母替你退了這門親。
不嫁就不嫁,祖母養你一輩子。”
明蘭靠在她肩上,閉上眼,沒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小娘,想起小七,想起這府裡那些冷漠的臉。
從今往後,她誰也不指望了,隻靠自己。明蘭和賀弘文的婚事,終究是作罷了。
……
還在國孝期內,加上退婚本就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悄無聲息地便辦了,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沒有大張旗鼓的聲張,沒有你來我往的爭執。
隻是兩家默契地交換了庚帖,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賀家那邊自知理虧,半個不字都不敢說。
曹錦繡已經進府了,賀家大娘子哭著喊著逼兒子納妾的事,外頭雖不清楚,自己家卻瞞不住。
盛家這邊也懶得聲張,隻當沒這回事。
老太太把明蘭的庚帖收進匣子裏,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一個字。
兩家人默契地閉緊了嘴,外頭的人隻隱約聽說賀家納了個什麼表妹,旁的便不清楚了。
有人問起,便說“兩家不合適”,輕描淡寫地帶過去,誰也不會追著一個退婚的姑娘問東問西。
賀弘文頹廢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不吃不喝,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眼窩深陷,鬍子拉碴,哪還有半分從前那個溫潤清秀的模樣。
書案上攤著醫書,他翻了幾頁便看不下去,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明蘭的臉。
他想起她垂眸安靜的樣子,想起她淡淡地喚他“賀家哥哥”。
想起她那雙安安靜靜的眼睛,乾乾淨淨的,不爭不搶,像是早就看透了什麼。
他想去找她,想當麵告訴她,他不是真心納妾,是被母親以死相逼,身不由己。
他想說,他心裏從來沒有曹錦繡,從來沒有別人,從頭到尾隻有她。
他想跪在她麵前,求她再給他一次機會。
可他不敢去,也沒有臉去。
他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曹錦繡已經納進府裡了,木已成舟,覆水難收。
明蘭那樣驕傲的姑娘,怎麼可能再回頭?
他想起她那雙眼睛,心裏便疼得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知道,這輩子,他再也遇不到那樣好的姑娘了。
明蘭退掉賀家的婚事之後,便安安心心待在老太太身邊。
每日繡花、讀書、抄經,日子過得平靜如水,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不提賀弘文,不提曹錦繡,不提退婚的事,臉上也沒有半分委屈或怨懟,隻是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
老太太心疼她,想安慰幾句,她卻笑著說。
“祖母不必擔心,孫女想得開。”
老太太看著她,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這孩子心思重,什麼都藏在心裏,不說不鬧,可她知道,明蘭心裏是有數的。
國孝期滿之前,明蘭是不能議親的。
老太太也不急,多留她兩年也好。
盛家如今不缺門第,不缺體麵,明蘭是皇後的親妹妹,還怕找不到好人家?
訊息傳到禹州時,顧廷燁正蹲在院子裏磨刀。
他聽說盛家退了賀家的婚事,手裏的刀差點掉在地上。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明蘭退了婚,他有機會了。
顧廷燁激動得在院子裏轉了好幾圈,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回汴京,去魯國公府提親。
可冷靜下來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麵臨著一個大難題,他回不去。
他在禹州這撥人裏頭,不上不下的,想調回汴京談何容易?
上頭的人不待見他,覺得他不過是趙宗實父子的跟班,沒什麼真本事。
下麵的人等著看他笑話,巴不得他一輩子困在禹州,別回來搶位置。
他遞了幾次調令申請,都被打了回來,理由五花八門。
最後乾脆連理由都不給,直接退回來。
顧廷燁急得嘴角起了燎泡,牙也疼得厲害,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他拍著桌子罵人,說他們公報私仇,說他們故意打壓。
可罵完了,調令還是批不下來。
他哪裏知道,這一切都是如蘭在背後使的絆子。
她不可能讓他全須全尾地回到汴京,有機會在盛家人麵前晃悠。
她那個“好”大哥跟顧廷燁關係不錯,萬一從中牽線搭橋,加上老太太助攻,真讓他成了盛家的女婿,那可真夠噁心人的。
如蘭坐在宮裏,看著暗衛傳回來的訊息,嘴角微微翹了翹。
她把玩著手裏的茶盞,慢悠悠地開口。
“他想回來?可以,畢竟斷腿斷胳膊了,想回汴京修養也正常。”
如果顧廷燁成了瘸腿,明蘭還願意嫁,她一定祝福他們百年好合。
她啟用了早早就佈下的一顆棋子,朱曼娘。
朱曼娘要做的事很簡單,不過是每天在顧廷燁的飯菜裡加一點點東西罷了。
暗衛把藥粉送到她手裏時,她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不致命的,隻是會讓人骨頭變脆。”
暗衛壓低聲音,說得極輕極快。
“主子說了,不傷性命,隻讓他跑不動、跳不高,安安穩穩在禹州待著就是了。”
朱曼娘點點頭,把藥粉收進袖中。
她知道分寸,該下多少、什麼時候下,心裏都有數。
這東西無色無味,混在飯菜裡根本嘗不出來,一天兩天看不出什麼,日子長了,便一點一點地侵蝕骨頭。
顧廷燁隻會覺得身子越來越沉,騎馬跑不了多遠便喘不上氣,提刀練一會兒便手腕痠痛,可他不會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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