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蘭抬起頭，看著王若弗，眼睛亮亮的。
“與其那樣，還不如嫁給趙宗硯。
舒舒服服做郡王夫人不好嗎？
他有爵位，有封地，有姨母撐腰，官家還疼他。
我嫁過去，就是郡王妃，整個郡王府都是我說了算。
他也說了，自己身體不好，以前沒有妾室，往後也不會納妾。”
王若弗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把如蘭摟緊了些，低聲道：“你倒是想得明白。”
如蘭笑了笑，沒說話。
王若弗又問：“那你就不怕他真的一命嗚呼？”
如蘭眨眨眼：“那不是更好？”
王若弗作勢又要彈她，如蘭連忙笑著躲開。
笑鬧了一陣，王若弗嘆了口氣。
“行了，你的意思娘知道了。
回頭跟你爹商量商量，這事……八成也就是他了。”
如蘭窩在她懷裏，乖乖地點了點頭。
王若弗和盛紘都不反對這樁婚事。
或者說，反對也沒用。
英國公夫人又來了兩回，第二回還帶來了官媒。
三書六禮一樣樣過，問名、納吉、納徵，每一步都走得規規矩矩、鄭重其事。
盛紘看著那一箱箱抬進來的聘禮，臉上笑得跟開了花似的，嘴上還要客氣幾句。
“太隆重了，太隆重了。”
王若弗在旁邊白了他一眼，嫌隆重，你倒是別收啊。
話雖如此，她心裏也是滿意的。
趙宗硯那邊辦事滴水不漏，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該給的麵子一樣沒落下。
如蘭嫁過去，至少明麵上不會受委屈。
兩人的親事就算是基本定下來了，剩下的就是走流程。
當然，他們心裏也清楚，就算他們反對，恐怕也由不得他們。
沒過幾天，仁宗的賜婚聖旨就到了。
傳旨的內侍站在盛家正廳裡，展開明黃捲軸，拖長了調子唸了一通駢四儷六的官樣文章。
盛紘領著全家跪了一地，墨蘭聽得雲裏霧裏，卻記住了最後那句。
“……盛氏五女，柔嘉維則，端良著德，特賜婚汝南郡王趙宗硯，擇吉成禮......”
盛紘叩首謝恩，雙手接過聖旨，臉上的笑容已經不知道該擺成什麼樣了。
送走內侍，他轉過身，看著王若弗，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
“真賜婚了。”
王若弗也愣愣的，點點頭：“嗯，真賜婚了。”
夫妻倆站在那兒，一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發愁。
最後還是如蘭從屏風後探出腦袋，笑嘻嘻地說了句。
“爹，娘，聖旨都到了，你們還愣著幹嘛？趕緊準備嫁妝啊。”
王若弗回過神來，瞪了她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墨蘭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林棲閣。
一路上，她腦子裏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英國公夫人登門時的陣仗。
一會兒是如蘭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一會兒又是那捲明黃聖旨在眼前晃來晃去。
她渾渾噩噩地走進屋，林噙霜早已等在門口，一把將她摟進懷裏。
“小孃的墨兒是最好的。”
林噙霜撫著她的背，聲音裡滿是心疼：“隻是受小孃的連累，你若是托生到大娘子肚子裏，一準比如蘭嫁得還要好。”
墨蘭伏在她肩上，搖搖頭，聲音悶悶的：“小娘不用安慰我了。”
林噙霜還想再說，墨蘭卻抬起頭，眼眶泛紅，卻努力擠出一個笑來。
“五妹妹能許婚汝南郡王，是汝南郡王親自進宮去求的。
否則以咱們家的門第，又怎麼能高攀上郡王府呢？”
她頓了頓，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都懂的。其實仔細想想，這也是一件好事。
有個當郡王妃的妹妹，將來我和六妹妹的婚事也必然水漲船高。”
林噙霜聽著，眼淚都快下來了：“墨兒……”
“真的，小娘，我沒事。”
墨蘭笑著拍拍她的手，轉身往裏走。
可走到屏風後頭，她忽然停住腳步，扶著屏風站了好一會兒。
林噙霜悄悄跟過去，看見女兒咬著嘴唇，肩膀微微發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口。
墨蘭站了一會兒，又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往裏走去。
嘴上說著安慰小娘、也安慰自己的話，可越安慰，心裏就越難受。
憑什麼呢？憑什麼好事都讓盛如蘭佔了？
回到自己房間，墨蘭終於撐不住了。
她撲到床上，使勁兒捶了幾下被子，捶得指節都疼了，還是不解恨。
憑什麼？
憑什麼盛如蘭那個莽撞貨，能嫁給汝南郡王？
憑什麼是她？為什麼是她？
無論是長相還是性子，亦或是為人處世，她哪點兒比盛如蘭差？
她費盡心力討好齊衡，溫柔小意、眉眼含情，什麼招數都用遍了。
可齊衡呢？眼裏心裏隻有那個什麼都不如她的盛明蘭。
那個悶葫蘆，那個隻會低頭裝乖的盛明蘭。
墨蘭氣得又捶了兩下床。
更可恨的還是盛如蘭。
那個整天懶得搭理人、一言不合就動手的野蠻丫頭，憑什麼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
郡王妃？她配嗎？
墨蘭翻了個身，盯著床帳，胸口劇烈起伏。
可恨著恨著，她忽然愣住了。
她想起齊衡，想起自己這些年的心思。
那些明裡暗裏的討好，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
她以為自己隻要嫁給他，就是人生贏家，就能壓過所有人一頭。
可現在呢？
就算她如願以償嫁給齊衡，又怎麼樣？
齊衡再好，也隻是國公府的公子。
而盛如蘭嫁的是郡王，是官家親自賜婚的郡王妃。
一個是國公府的兒媳，一個是郡王府的王妃。
一個在婆家要看人臉色，小心翼翼地侍奉平寧郡主那個挑剔的婆婆。
一個嫁過去就能當家做主。
怎麼比？
拿什麼比？
墨蘭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頭，眼神有些空洞。
她忽然發現，自己這些年心心念唸的那個人，好像……也就那樣。
齊衡再溫潤如玉，再清貴端方，也比不上趙宗硯的郡王爵位。
這麼一想，齊衡好像……也就那樣了。
墨蘭把頭埋進膝蓋裡，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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