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的金陵中山路305號,燈火通明。
中統總部。
徐可均捏著懷錶,在地毯上來回踱步。
領口的領帶勒得他喘不過氣,可他顧不上鬆一鬆。
陳祖燕與張沖就坐在隔壁客廳。所有人都在等。
等武漢押解張華的小火輪靠岸。
等這個能一舉蕩平特科的活寶貝,踏進這扇大門。
老頭子親口許諾的重賞,就在眼前。
機要室的電報機突然發出一陣急促、淩亂的哢嗒聲。
那聲音不像往常的規矩節拍,更像瀕死之人的亂喘。
徐可均猛地停下腳步。
機要員臉色慘白地衝出來,手裏的電報單抖得不成樣子。
“徐、徐科長……下關急電……押解船失火爆炸沉沒……無人生還……”
“哐當……”
徐可均手裏的白瓷茶杯狠狠砸在地板上,碎瓷濺了一地。
他瞳孔驟縮,聲音都劈了調。
“你說什麼?沉沒?無人生還?”
“是……是鍋爐炸膛,全船覆沒……張、張華……也沒了……”
徐可均眼前一黑,踉蹌著扶住辦公桌才沒栽倒。
張華沒了?
六封加急電報、武漢特務的拚死押送。
他連夜從上海趕回南京的佈置、老頭子親口許諾的重賞。
全沒了?
陳祖燕猛地推門出來,隻看了一眼電報,臉色瞬間冷得像冰。
“這絕不可能是意外。”
他一字一句道:“查,我倒要看看,誰敢在長江上動我的人。”
徐可均後背冷汗浸透襯衫。
他不敢想,等天亮老頭子知道訊息,會是何等雷霆震怒。
整個中統,上上下下,都要為這條沉江的小火輪陪葬。
他抓起電話,聲音嘶啞得如同鬼叫。
“立刻給我封了下關碼頭,給我搜,沿著江線搜。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給我查,到底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炸中統的船。”
電話那頭傳來慌亂的應答聲。
徐可均放下電話,癱坐在椅子上。
……
中統的人在長江沿線搜瘋了。
下關碼頭被封得嚴嚴實實,江麵上十幾條巡邏艇來回穿梭。
兩岸的蘆葦盪被翻了個底朝天,附近的漁村挨家挨戶被查了個遍。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徐可均下了死命令,就算把長江水抽乾,也得把那個膽大包天的兇手找出來。
可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兇手此刻已經回到了法租界顧公館二樓。
端著一杯熱咖啡,看著外麵初升的朝陽。
飛機五點半在龍華機場降落,六點整她就回了住處。
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煮了杯咖啡準備提提神,等到先生吃完早飯就去彙報工作。
咖啡剛煮好,就聽見外麵傳來汽車引擎聲。
曼璐端著杯子走到窗邊,探頭一看,是先生的車。
她愣了一下,趕緊放下杯子,快步下樓。
先生已經進門了,大姐跟在他身後。
兩人臉上都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可眼睛卻亮得很。
“老師,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我正準備去您那邊彙報工作呢。”
先生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身上,又從身上掃回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沒受傷吧?”
曼璐被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問得一愣。
“沒有啊,好著呢。”
先生這才鬆了口氣,走到沙發邊坐下。
“你膽子也太大了,竟然一個人直接跑到金陵去鋤奸。”
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後怕。
“我不來看看,不放心。”
曼璐訕笑著跟過去,泡了壺加了靈泉的茶,給先生和大姐各倒了一杯。
“我這不是著急嘛。那張華手裏握著的是什麼?
是您和陳科長他們的住址,是咱們在上海的整個底牌。
他若是到了金陵,見到了徐可均,把他知道的全都交代了,組織的損失就太大了。”
先生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曼璐繼續道:“我想過了,與其冒險去劫人,不如直接炸船。
反正船上除了張華就是中統特務,死不足惜。一了百了,乾淨利落。”
大姐在一旁聽得直搖頭。
“你這孩子,說得倒輕巧。
那可是長江,那可是中統的押解船。萬一出了半點差錯……”
“沒有萬一。”
曼璐打斷她,笑了笑。
“大姐,我在法蘭西那幾年,別的不敢說,槍法還是練出來了。”
先生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行,你厲害。可下次再有這種事,必須提前告訴我。”
曼璐眨了眨眼:“告訴了您,您能讓去?”
先生被噎了一下。
曼璐笑了:“老師,您放心吧,學生下次一定提前跟您彙報。”
先生看著她,終於笑了。
那笑容裡,有無奈,有欣慰,還有一絲驕傲。
“你呀,每次都是答應的挺好,事到臨頭就忘了。”
曼璐見先生還要繼續往下說,趕緊轉移話題。
“老師,看您和大姐這模樣,怕是熬了一夜?早飯還沒吃吧?”
她站起身,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
“吳媽,把早飯端上來吧。”
先生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曼璐已經拉著他在餐桌邊坐下了。
“您別急著走。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飯。
人是鐵飯是鋼,您昨兒熬了一夜,再不吃東西,身體扛不住。”
大姐在一旁笑著搖頭。
“這孩子,倒管起咱們來了。”
曼璐理直氣壯:“大姐,我可不管你們誰管?
老師那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忙起來能把飯忘了。”
先生被她堵得說不出話,隻能無奈地笑了笑。
廚房裏,吳媽和艾米麗已經端著托盤出來了。
曼璐這邊的廚娘,那都是花重金請的。
廚娘是淮揚那邊挖來的老師傅,一手淮揚菜做得地道得很。
兩個托盤裏擺得滿滿當當,一砂鍋熱騰騰的糯米粥。
兩籠剛出籠的淮揚湯包,還有兩個蓋著蓋子的白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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