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璐走出車間，站在廠房的廊簷下。
外麵是灰濛濛的天，遠處隱約能看見租界那些洋樓的尖頂。
這裏處於租界邊緣，有工部局背書，沒有誰敢打她藥廠的主意。
她轉身望著車間裏那些忙碌的身影。
這些葯，一部分會被秘密運出滬市，送到各個根據地，送到那些最需要它們的人手裏。
另一半會以高昂的價格流入國內市場。
這一部分是明碼標價，黃金交易，一分價錢一分貨。
曼璐需要錢來維持工廠運轉，需要錢購買原料、打通關節。
需要用錢養著係統為她招募來的大量人才。
況且，這些葯，她不賣，也會有人從別的地方弄來，以更高的價格賣出去。
與其讓那些奸商賺差價，不如她自己賺。
國外市場則全部由裡昂那邊的藥廠供應。
歐洲、美洲、亞洲的其他地方，想買盤尼西林？
可以，去法蘭西，專利在她手裏，生產線在她手裏，定價權也在她手裏。
那些洋人想買葯，得乖乖掏錢。
她可不是什麼錢都收的，想買要除了黃金外，她隻收美金。
什麼英鎊、法郎在她這裏不好使。
曼璐藥廠的盤尼西林剛下線，宋明達就親赴法國。
托關係想從她手裏購買盤尼西林，開出的價碼非常有誠意。
曼璐考慮到自己終究要回到華夏，難免要跟果府打交道。
就算她不想打交道，先生那邊也難免會有需要周旋的時候。
跟宋明達合作，未嘗不可。畢竟掙誰的錢不是掙啊。
在請示過先生後，她分出一部分份額跟宋明達做了交易。
正規渠道，正規合同，正規貿易。
明麵上，這就是一筆單純的商業買賣，誰也挑不出毛病。
葯到了宋明達手裏，怎麼分配，就不是她能管的事了。
但以果府的德行，這些盤尼西林真正用到軍隊的，怕是隻有很少一部分。
大部分都高價流入了滬市各大商行和黑市。
曼璐知道藥品的流向後，去見了先生，說了自己的想法。
“出售給宋明達藥品流向，大多流向各大商行和黑市……
學生覺得，與其錢讓宋明達賺了，還不如咱們自己賺。
老大哥那邊，工業基礎雄厚，但輕工業與民生醫藥一直以來是都是短板。
盤尼西林及那幾個黴素，是目前效果最好的抗生素。
也是最緊缺的戰略物資，咱們若是以此與他們談判，是不是爭取到一些武器和技術方麵援助？
學生這邊已經備好藥品清單，老師如果覺得合適，可以派人攜往談判。
若老大哥有意長期合作，裡昂和滬市藥廠的產量，絕對可保證長期穩定供應。
咱們跟他們交易時，也可以選擇以物易物的方式嘛。”
先生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這丫頭，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你這是拿葯當籌碼，替組織開路呢。”
先生嘆了口氣：“老大哥那邊的援助，光靠嘴皮子說，說不動他們。
現在咱們手裏有他們最想要的東西，那就輪到他們求咱們嘍。”
一個月後，一份秘密協議，在莫斯科簽訂。
老大哥承諾，向組織提供一批急需的工業裝置、軍事物資和技術支援。
作為交換，裡昂藥廠，將以優惠價格，長期供應盤尼西林等抗生素。
訊息傳回滬市時，曼璐正在藥廠的車間裏巡視。
她看完副手遞過來的電報，笑了笑，藥品她如今要多少有多少。
習慣未雨綢繆的曼璐從來不會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她要考慮，滬市淪陷後，藥廠關門的問題。
還要考慮到萬一裡昂那邊出了變故，運輸線被切斷，外麵的葯運不進來怎麼辦。
她必須有一個誰也拿不走、誰也不知道的底牌。
於是，她用積分在空間內建造了一座全智慧化的藥廠。
不需要工人，不需要原料運輸，不需要擔心封鎖和轟炸。
全智慧生產線，機械人控品，二十四小時不停，產量驚人。
五條核心產線，日夜運轉。
盤尼西林、鏈黴素、氯黴素、土黴素、磺胺粉。
和外麵藥廠生產的品種一模一樣，產量是外麵兩個藥廠總和的十倍不止。
除了供應給先生，剩下的，隻要她想，她可以把葯賣到除了小鬼子外的任何地方。
……
“boss，先生的緊急電話。”
秘書艾米麗急匆匆推門進來。
“張華在武漢被捕後叛變，即將被中統押往金陵。”
曼璐眼裏閃過厲色：“他知道組織太多秘密了，必須在他見到徐可均之前除掉他。
立刻幫我協調航班，我要立刻趕往金陵。”
“是，boss。”
艾米麗立刻撥通的是花旗銀行副總喬治·懷特的電話。
他同時兼任中航的財務顧問，在航空公司那邊說話非常管用。
電話接通後，艾米麗報出一串數字暗號。
那是隻有銀行高層才懂的密語，確認身份，確認許可權。
確認這是一筆必須立刻處理的業務。
“懷特，這是顧公館，我是艾米麗。
現需立刻鎖定中航飛往南京的機位，不限機型，十分鐘內請給我答覆。”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傳來懷特急促的指令聲。
過了三分鐘，懷特的聲音帶著篤定。
“艾米麗，請轉告顧，搞定了。
中航龍華航站的金陵號郵政機，原定三十分鐘後起飛，剛加掛了一個客座。
機場警務處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你們到了直接走VIP通道，出示花旗的金色通行牌即可。”
艾米麗道了謝，結束通話電話，推開內室門。
“Boss，全部搞定。龍華機場，飛機半小時後起飛。
車已備好在後門，您的證件與通行牌我已經準備好了。”
曼璐接過她遞來的東西，點了點頭。
“你留下，盯著滬市這邊，速去告訴先生，我不會讓張華活到金陵。”
“明白。”
汽車疾馳過法租界，二十分鐘後抵達龍華機場。
停機坪上，一架銀灰色的史汀生單翼機正轟鳴著預熱引擎。
機身印著中國航空公司的藍白標識，尾翼漆著郵政的綠色條紋。
中航的地勤早已舉著花旗的牌子等候，曼璐在他的指引下登上飛機。
機艙內狹小卻整潔，除了郵袋堆成的小山，隻有一個臨時掛靠的座位。
飛行員是個美國小夥，沖曼璐比了個OK的手勢。
“女士，繫好安全帶，我們即將起飛，四十分鐘後，會準時停靠，明故宮機場。”
曼璐沖艾米麗揮揮手，坐在座位上繫上安全帶。
螺旋槳轉速飆升，飛機滑跑、升空，越過黃浦江，朝著金陵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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