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忽然有些慌。
她原以為長姐會生氣，會質問，會像從前那樣訓斥她不懂事。
那樣她就可以哭訴，可以質問，可以把這些年積在心裏的委屈全倒出來。
可長姐隻是這樣看著她，像看一個陌生人。
“長姐……”
她開口，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甄嬛沒有說話。
浣碧的委屈忽然湧了上來。
她往前走了兩步，眼眶泛紅，聲音也帶了哭腔。
“長姐，為什麼你寧願抬舉淳常在，都不肯幫我？
你明明說過，我是你親妹妹……”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了些，帶著壓抑多年的不甘。
“可你有把我當親妹妹看待過嗎？”
殿內靜了一瞬。
甄嬛將書卷合上，擱在膝上。
她望著浣碧，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浣碧，”
她開口，聲音很輕：“我有沒有把你當親妹妹，你自己心裏難道不清楚？”
浣碧愣住了。
甄嬛繼續道：“入宮前，我答應過父親照顧你。
入宮後，吃穿用度，你哪一樣不比旁的宮女強？
你那張狂的性子，我訓過你幾回，可哪一回真正罰過你？”
她頓了頓。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那些小心思？”
浣碧的臉色漸漸白了。
甄嬛卻沒有再看她。
她低下頭，重新翻開書卷，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
“你既已走到這一步，往後便好自為之吧。”
浣碧站在殿中央，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贏了，又好像輸了。
可究竟輸在哪裏，她說不清。
……
清涼殿
年世蘭聽說浣碧被封答應的訊息時，正端著茶盞。
“啪……”
茶盞狠狠砸在地上，碎成幾瓣，茶水濺了一地。
“一個下賤的丫鬟，”她咬牙切齒，臉色鐵青：“也敢攀龍附鳳？”
頌芝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年世蘭在殿內來回踱步，裙擺掃過地上的碎片，發出刺耳的聲響。
“甄嬛那個賤人，養的丫鬟比她還要下賤。”
她恨聲道：“她知不知道自己這是在養虎為患？”
曹琴默坐在一旁，待她罵夠了，才緩緩開口。
“娘娘息怒。”
年世蘭猛地回頭，瞪著她。
“息怒？你讓本宮怎麼息怒？
一個甄嬛還不夠，如今連她身邊的丫鬟都爬上了龍床。
再這麼下去，這後宮是不是要改姓甄了？”
曹琴默垂下眼，聲音仍是溫溫軟軟的。
“娘娘，那浣碧出身低微，不過是個丫鬟，成不了什麼氣候。
皇上不過圖個新鮮罷了，過幾日便忘了。”
年世蘭冷笑一聲。
“成不了氣候？安陵容那個縣令之女，當初你不也說成不了氣候？
如今呢？懷著龍胎，住著離九州清晏最近的韶景軒。
連螺子黛都能跟本宮平起平坐。”
她說著，胸口劇烈起伏。
“甄嬛……好一個甄嬛。
本宮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幾時？”
曹琴默沒有再勸，隻垂著眼，輕輕撥了撥茶盞裡的浮葉。
那個躲在韶景軒裡從不出門的淑嬪娘娘。
那纔是真正讓人看不透的人。
……
圓明園夜宴
月色如水，絲竹聲聲。
宴席設在九州清晏，嬪妃們依品級落座，觥籌交錯，笑語盈盈。
甄嬛坐在席間，麵上帶著得體的淺笑，目光卻時不時往禦座那邊飄。
淑嬪今晚也來參加宴席了，皇上所有的心思都在她身上。
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自那日雨中的事之後，他就疏遠了自己。
甄嬛抿了抿唇，垂下眼。
坐了一會兒，她藉著更衣的由頭，悄然離席。
安陵容喝的是空間裏的靈泉水。
雖然送到她麵前的食物和飲品都是層層檢查過的。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雖然她已經吃了保胎丸和解毒丹。
但事關肚子裏的孩子的安全，一點兒風險她都不想冒。
看到甄嬛起身，安陵容用精神力悄默默的暗示華妃。
突發奇想，準備跟皇上一起去桐花台走走，度過一個浪漫的夜晚。
夜風微涼，帶著草木的清香。
甄嬛沿著小徑慢慢走，不知不覺走到了桐花台。
桐花台建在湖心，四麵環水，是圓明園裏最清幽的所在。
她踏上石階，正想獨自靜一靜，卻見台上已站了一個人。
那人轉過身來，月光下，是一張年輕俊朗的臉。
“莞常在？”
那人微微一愣，旋即笑了：“倒是巧了，沒想到在這遇到你。”
甄嬛也愣住了。
“果郡王……”
甄嬛沒想到竟在此遇到了果郡王，慌忙上前行禮。
果郡王虛扶了一把，笑道：“不必多禮。
我不過是在這兒躲躲清靜，不想擾了常在的雅興。”
甄嬛起身，垂著眼：“是嬪妾驚擾了王爺。”
果郡王往旁邊讓了讓：“常在若不嫌棄，便一同看看這月色吧。
圓明園的月色，比宮裏開闊得多。”
甄嬛猶豫了一瞬，終究沒有拒絕。
兩人立在桐花台上，隔著一人的距離，望著湖麵粼粼的月光。
說了些什麼，甄嬛後來也記不太清了。
隻記得果郡王說話風趣，與宮裏那些板著臉的王爺不同。
他望著她時，目光溫和得像這月色。
她不知不覺說了很多，笑得也比這些日子多了些。
她不知道的是……
被華妃約出來賞月的胖橘遠遠地，一臉鐵青地看著這一幕。
華妃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才沒有當場笑出聲，這甄嬛......膽子可真大！
她覷著胖橘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皇上，興許莞貴人和果郡王隻是偶遇，隨便聊了幾句。”
胖橘強忍著怒火沒吭聲，她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依臣妾看，果郡王如今年齡也不小了，總在後宮走動......是不是不妥？”
胖橘陰沉著臉直接拂袖而去，華妃回頭看了一眼與果郡王相談甚歡的甄嬛，笑著離去。
次日，胖橘命人傳口諭，果郡王言行不謹，即日起禁足王府，無旨意不得入宮。
剛升到貴人不久的甄嬛，就又被貶成了常在。
安老六深藏功與名，藉著華妃的手戳破了甄嬛和果郡王的曖昧。
原劇情裡，果郡王是甄嬛的真愛，是她的救贖，是她出宮修行後重新活過來的理由。
可如今……
安陵容唇角彎了彎。
桐花台那點初生的情愫，還沒萌芽，便被掐斷了。
果郡王禁足王府，無旨不得入宮。
不知道和甄嬛後續又該如何培養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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