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卑賤的縣令之女都能爬上龍床,得了貴人位份,錦衣玉食,前呼後擁。
那她浣碧呢?
論容貌,她不比安陵容差,論心機手段,她自認更勝一籌。
論家世……她可是甄家的女兒,安陵容能靠著狐媚手段上位,她為什麼不行?
這個念頭一旦破土,便如帶毒的藤蔓死死纏緊了她的心。
安陵容下藥時埋下的那點精神暗示,日日滋養著她心底的不甘與憤恨,將它們催生成難以遏製的野望。
浣碧盯著鏡中自己依舊紅腫的嘴唇,目光卻灼熱起來。
若她能有機會,好好打扮,接近皇上……以她的聰慧和懂得察言觀色,未必不能……
“浣碧,你又在發什麼呆?”
佩兒端著葯碗進來,語氣裡滿是不耐,同樣都是侍候人的丫鬟,她自認做得比浣碧強多了。
可莞常在卻總是區別對待,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浣碧不是莞常在帶進來的丫鬟,而是她妹妹呢。
“小主的葯好了,趕緊送進去。
我得再去尋一趟溫太醫,這葯喝了幾副,怎麼反倒咳得更厲害了?
小主也是,都勸她另尋其他太醫看看,她就非認準了溫太醫。
要我說,這溫太醫的醫術也就那樣,哎呀,你趕緊的把葯接過去。”
浣碧猛地回神,匆匆應聲接過葯碗。
走向內室的腳步依舊,心中那瘋狂的念頭卻再難壓製。
安陵容可以,她為什麼不行?
這深宮,或許本就不止一條路。
......
風暴中心的安陵容,正恭恭敬敬地跪謝皇恩。
送走親自來送賞賜的蘇培盛,安陵容撫了撫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唯有自己知曉的笑意。
她如今要做的,便是儘快晉位。
至於會不會惹人眼紅、招來嫉恨?
她心中一片冷然,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裏,弱便是原罪。
任你再如何低調隱忍,隻要位份低微、無寵無勢,便如同砧板上的魚肉,誰都能來踩上一腳、分一杯羹。
昔日原主那般小心翼翼,不也落得淒慘收場?
低調,從來不是護身符,反而是催命符。
隻有位份、恩寵、子嗣,纔是實實在在的甲冑與利刃。
如今她既已承寵,又暗中服下了生子丹,龍裔在腹不過是早晚之事。
她必須趁著這份新鮮恩寵與即將到來的喜訊,儘快向上攀爬。
常在的位份太低,行事多有不便,護不住自己,更護不住即將到來的孩子。
華妃的嫉恨、皇後的算計、其他嬪妃的冷眼……這些都在預料之中。
可那又如何?
難道為了不惹眼,就要一直做個任人拿捏的小常在,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周全麼?
風險與機遇從來並存。
她既要這份潑天的恩寵與潛在的子嗣,便早有承擔隨之而來明槍暗箭的覺悟。
安陵容對著鏡中那張溫婉柔順的臉,輕輕勾了勾唇角。
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狠厲。
該爭的,一步也不能讓。該搶的,一刻也不能等。
這後宮,本就不是讓膽小之人存活的地方。
她也不是什麼吃齋唸佛的善男信女,今生披上這副柔弱皮囊,並不代表她的刀就鈍了。
誰敢把爪子伸到她麵前,伸向她的位份、她的恩寵、她將來的孩子,那就剁了。
乾淨利落,不留後患。
仁慈與忍讓,在這地方是最無用的東西。
原主的前世便是血淋淋的教訓,她沒興趣重蹈覆轍。
安陵容撫了撫腕上冰涼的玉鐲,那是昨日胤禛新賞的。
觸感溫潤,卻壓不住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寒芒。
扮豬吃老虎,可以。
但若有人真把她當成了能隨意拿捏的病貓,那便要看看,是誰的爪子更利,誰的牙口更硬了。
這盤棋,她既要下,便要做那個執子的人,而非旁人砧板上的魚肉。
......
慈寧宮內,檀香裊裊。
太後烏雅氏半倚在暖榻上,手裏撚著一串佛珠。
聽完竹息低聲稟報安貴人近日盛寵,又得了不少賞賜。
神色平靜無波,隻淡淡嗯了一聲。
“哀家早就料到了。”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投向窗外一株略顯衰敗的秋菊,聲音裏帶著幾分瞭然與不易察覺的倦意。
“選秀那日,皇帝看她那眼神……哀家便知道,這丫頭合了他的眼緣。”
竹息垂手侍立,不敢接話。
太後卻似自言自語般說了下去:“哀家這個兒子啊,這麼多年了,喜好竟是半點未變。
就愛看著嬌嬌怯怯,弱不禁風,像朵需要人精心嗬護的小白花。”
她嘴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從前的柔則、再到如今的安氏……
一茬接一茬,模樣性情或有細微差別,可骨子裏那股子依賴柔順的勁兒,卻是一脈相承。”
佛珠在她指尖輕輕轉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這安氏,家世低微,倒是省心。
比之年氏那般囂張跋扈、仗著家世和軍功不知天高地厚的,總歸好拿捏些。”
太後頓了頓,語氣轉冷。
“隻是,皇帝若一味沉溺於此,終究不是社稷之福。
你讓人……多留意著鹹福宮那邊的動靜。
若這安氏是個安分守己、懂得感恩的,便留著她,給華妃添添堵也好。
若是個不知深淺、起了別樣心思的……”
她沒有說完,隻是將手中佛珠輕輕擱在了案幾上,發出一聲輕響。
竹息心頭一凜,忙躬身應道:“奴婢明白。”
太後重新合上眼,彷彿方纔那番帶著淩厲鋒芒的話語從未說過。
殿內又恢復了沉寂,隻有那縷檀香,依舊不急不緩地向上盤旋,最終消散在殿宇高高的穹頂之下。
......
因著安陵容的突然受寵,這些日子,每次去皇後景仁宮請安時,華妃座下的哼哈二將曹貴人和麗嬪,沒少在言語上給安陵容下絆子。
明嘲暗諷,夾槍帶棒,專挑她出身低微、驟然得寵來說事。
安陵容卻像是全然聽不懂那些話裡的機鋒,無論對方說什麼,她都一副溫順柔婉的模樣。
微微垂首,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靦腆的笑意,彷彿那些刺耳的話都是誇讚。
她樂嗬嗬地照單全收,沒有半點脾氣,更不見絲毫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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