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馬車駛離宮門,將紫禁城的巍峨朱牆漸漸拋在身後。
安陵容靠坐在車廂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尚帶宮緞餘溫的香囊。
“小姐,”
駕車的安貴隔著簾子低聲道:“可要直接回宅子?”
“回。”
“是。”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聲音規律而沉悶。
安陵容腦中卻飛快盤算著,入選隻是第一步。
依著劇情,不久便是新人入宮、分配宮室。
她既不想去延禧宮與富察貴人、夏冬春為伍,更不願捲入甄嬛與華妃的恩怨。
她剛才趁著閱選時,已經用精神力給胤禛下了暗示,會把她分到敬妃的宮中。
既然沈眉莊跟甄嬛姐妹情深,那乾脆與她同住碎玉軒去吧。
省得來回在鹹福宮與碎玉軒之間奔波了。
果然,待到皇後攜著擬定好的秀女位份冊子前往養心殿請旨時。
胤禛接過那朱紅冊頁,目光掃過,眉頭便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隻是聽皇後言語間提及,這宮室分配多是華妃的主意。
他沉吟片刻,到底不便駁回。
略一思量,提筆在甄嬛名下添了個“莞”字封號。
沈眉莊雖初封貴人,但享嬪位份例,賜居碎玉軒主殿。
在他想來,沈氏性情端方,與宛宛類卿的甄嬛同住,彼此也能有個照應。
至於安陵容,他從答應提到了常在,指去鹹福宮偏殿。
念及那日殿選時她低眉順眼、怯生生的可憐模樣,覺得敬嬪馮氏素來寬厚謹慎,應當能照拂幾分。
皇後接過修改後的冊子,她神色未動,隻溫聲道。
“皇上思慮周全,臣妾這便吩咐內務府安排下去。”
回到景仁宮,宜修忍不住抬手扶額,眉間儘是疲色。
“剪秋,本宮的頭好痛啊!”
剪秋忙上前扶她坐下,力道恰好地替她按著太陽穴,低聲道。
“娘娘既這般不適,方纔在養心殿,為何不向皇上言明?也好靜養幾日。”
宜修閉著眼,長長嘆了口氣:“本宮又何嘗不想歇一歇?
隻是身為皇後,許多事……不是想躲便能躲開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了些,“眼下宮裏又要進新人,華妃那邊虎視眈眈,太後那兒也須時時留意。
本宮若此時顯出半分軟弱,往後……
若是本宮的弘暉還活著,何至於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沒再說下去,隻擺了擺手。
剪秋會意,取了溫熱的帕子來替她敷額。
殿內熏著安息香,氣息沉靜,卻壓不住那從骨髓裡透出的倦意。
“若是弘暉還在……”
宜修的聲音輕得像嗬氣,卻字字透著寒意。
“本宮又何須……這般如履薄冰。”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殿內陡然寂靜,連更漏滴答聲都彷彿凝住了。
剪秋按著穴位的手微微一頓,旋即更輕柔地落下。
她沒敢接話,隻將溫熱的帕子又浸了浸寧神的葯湯,無聲地覆在皇後額上。
宜修仍閉著眼,弘暉……她的弘暉,若還在,該是挺拔如鬆的少年。
該是皇上最看重的嫡長子,該是她在這深宮裏最堅實的倚仗。
她又何須在華妃麵前退讓,何須在太後跟前謹慎,又何須……
夜夜獨自守著這空曠的景仁宮,算計著每一分恩寵、權衡著每一句言辭?
帕子上的熱氣氤氳上來,熏得眼眶有些發澀。
宜修深深吸了口氣,將那點不合時宜的濕意逼了回去。
“罷了。”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已恢復素日的沉靜。
“更衣吧。”
她語氣平淡,彷彿剛才那句錐心之言從未說過。
“晚膳後,本宮還要去壽康宮給太後請安。”
鏡中映出的皇後,鬢髮紋絲不亂,眉目端莊依舊。
隻是眼底那點屬於母親的、屬於宜修的柔軟,早已在年復一年的深宮歲月裡,磨成了堅冰。
她的弘暉沒了,在這深宮裏,其他人的孩子又憑什麼能安安穩穩地生下來、長大?
......
日子一晃便過了幾日。
這日清晨,安陵容剛用罷早膳,外頭便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與低語。
片刻,宋嬤嬤匆匆進來,麵上帶著喜色:“小姐,宮裏來人了。”
安陵容放下茶盞,扶了白芷的手起身,領著幾人往前院去。
剛至院中,便見一位麵白無須的太監雙手捧著明黃捲軸。
身後隨著兩名小太監並數名帶刀侍衛,步履齊整地走了進來。
“聖旨到......鬆陽縣令安比槐之女安陵容接旨......”
院內眾人齊齊跪下,安陵容垂首,耳畔是太監清亮而頓挫的誦讀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鬆陽縣令安比槐之女安陵容,柔嘉……
著封為正六品常在,賜居鹹福宮,於九月十五日進宮。欽此。”
“臣女叩謝皇上隆恩。”
安陵容恭恭敬敬地三叩首,雙手高舉,接過了那捲沉甸甸的聖旨。
蘭香與白芷一左一右將她扶起。
宣旨太監麵上帶著公式化的笑意,側身引見身後一位衣著體麵、神色端肅的老嬤嬤。
“安常在,這位是宮裏專司教導禮儀的張嬤嬤。
奉旨前來,在小主進宮前這段日子,指點您宮中規矩。”
安陵容目光微動,這位張嬤嬤,在原主的記憶裡,可是在皇上身邊的老人兒了,沒想到竟被派來教導自己。
她上前一步,依禮微屈膝:“有勞張嬤嬤。”
張嬤嬤立刻側身避開,端正地福了一禮。
“奴婢給安常在請安。小主折煞奴婢了,教導規矩是奴婢分內之事,萬不敢當有勞二字。”
張嬤嬤可不敢受這位的禮,來之前,皇上特意交代,這安常在膽小,規矩要慢慢教。
還沒進宮就讓皇上這般惦記,還叮囑不要過於嚴苛,這安常在的好日子且在後頭呢。
“嬤嬤言重了。”
安陵容伸手虛扶,語氣溫婉。
“陵容初入宮闈,諸多規矩都不明白,往後還需嬤嬤費心指點。”
張嬤嬤見她態度謙和,神色更緩和了些,點頭應道。
“小主聰慧,奴婢定當盡心。”
安陵容眼風輕輕一掃白芷。
白芷會意,笑吟吟上前,將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進宣旨太監手中。
“天氣炎熱,辛苦公公跑這一趟,請您和諸位喝茶。”
那太監指尖一撚,便知分量不輕,臉上的笑意頓時真切了許多。
又低聲提點了幾句,“鹹福宮雖略偏,卻清凈,敬嬪娘娘性子寬厚”之類的話,方纔領著人告辭離去。
安陵容可不是苦哈哈的原主,她來到這個小世界第一次月簽的獎勵是一小箱銀票,麵額有大有小,數額足有十萬兩之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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