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在秀女日復一日的緊張學習中,悄然進入了八月。
秀女們在宮裏的規矩,也學得差不多了,雖然程度各有參差。
這些日子以來,最讓幾位教習嬤嬤倍感頭疼的,便是甄嬛和安陵容。
甄嬛是心比天高,自以為才情過人,從不將一些基礎的規矩真正放在眼裏。
即便勉強記住了,實際操作時也常常拋諸腦後。
或是自作主張地自由發揮一下,屬於是那種記住了,但又沒完全記住。
完全記住了也常常忘了該怎麼做的大聰明。
而安陵容,則是另一個極端。
她模樣生得怯弱,動不動就眼圈一紅,淚盈於睫,說話聲音細若蚊蠅,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處處表現得柔弱可憐,需要人庇護。
她們二人,暗自得意,以為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小算盤掩飾得極好,無人能看透。
卻也不想想,蘇嬤嬤、陳嬤嬤這些人,都是在宮裏待了大半輩子的老人精了。
從康熙朝到現在,什麼樣的女子、什麼樣的陣仗沒見過?
她們那點尚未修鍊到家的伎倆,在嬤嬤們眼中,簡直如同稚子舞劍,破綻百出,可笑得很。
這日學習覲見時的叩拜大禮,甄嬛又在行禮時,自覺姿態不夠優美,擅自將叩拜後起身的動作,放緩放柔了些,自以為能顯得更加飄逸。
蘇嬤嬤當即就沉下了臉:“甄小主,您這起身的姿態,倒是別緻。
是把宮裏定下的規矩,都當成兒戲了麼?
還是覺得,您自個兒琢磨出來的,比祖宗定下的法度更合體統?”
甄嬛臉色一白,正要請罪,站在她斜後方的安陵容卻搶先一步,怯生生地開口了。
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嬤嬤息怒,甄姐姐她想必隻是一時疏忽,絕非有意違背嬤嬤教導……
她平日練習,都是極用心的……”
她說著,還抬起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懇求地望著蘇嬤嬤,模樣楚楚可憐。
蘇嬤嬤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冷冷地打斷她,語氣中的譏諷毫不掩飾:“安小主,您也不必在老奴麵前裝模作樣。”
她目光緩緩掃過甄嬛和安陵容瞬間僵住的臉:“老奴在這宮裏頭伺候了二十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什麼樣的話沒聽過?
您二位小主若是不想過選秀這一關,大可以繼續耍弄這些上不得檯麵的小聰明。
隻是,別到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連累了家中父母清名,那才真是悔之晚矣。”
一番話,說得甄嬛麵紅耳赤,羞憤難當,卻又不敢反駁。
安陵容那泫然欲泣的表情也僵在了臉上,顯得有幾分滑稽。
其他秀女都深深地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這無形的怒火波及。
就連慣來看不上甄嬛和安陵容的夏冬春都老老實實地裝鵪鶉。
她現在可不敢再囂張跋扈,這些教習嬤嬤可會調教人了,她可不想像甄嬛那樣動不動就挨罰。
沈眉莊許是被罰的多了,看到甄嬛楚楚可憐的模樣,竟然按捺住了自己蠢蠢欲動的腳步。
她是真不想再跟著罰抄宮規了,這些嬤嬤也不換個花樣,每次都讓抄宮規,三個月下來,她都快抄吐了。
自從甄嬛入宮,宜修就有了新的樂子,她真的是越挫越勇,就像打不死的小強。
隔三差五就要被罰抄宮規,然後再犯,再被罰抄。
齊二哈都忍不住感嘆:“她怎麼比我還蠢?抄了那麼多遍宮規,按理說應該能倒背如流了,怎麼就一點記性都沒有長呢?”
敬妃打出一張牌,笑著開口:“娘娘,您也知道我這個人怕麻煩。
求您到時候可千萬別把甄小主放到儲秀宮啊。”
敬妃篤定,就甄嬛那長相,後宮定有她一席之地。
但她怕麻煩,這種能折騰、愛折騰的還是離她遠點兒吧。
後宮關注那些秀女的誰看了不說沈眉莊蠢、沈眉莊慘呢。
為了兒時的情誼,陪著她生生的抄了三個月的宮規。
齊二哈難得動了動她那比麻雀大不了多少的腦仁:“這樣的禍頭子就該離咱們遠遠地打發了。
娘娘,我覺得景陽宮就不錯,那地兒清凈,她隨便折騰都不礙事。”
宜修忍不住給齊二哈點了個贊:“齊妃這話有道理,那就把她安置在景陽宮吧。
我覺得那夏冬春怪有意思的,二哈……咳,靜言,如果她進後宮,讓她住你宮裏咋樣?”
宜修覺得齊二哈和夏冬春半斤八兩,都屬於那種腦子不好使,還一點就炸的主兒。
讓她們兩個住在一起,啟祥宮往後要熱鬧了。
齊妃覺得無所謂,反正皇上也不往她宮裏去。
自從上次皇上嫌她裝嫩,二哈沉寂一段時間後,在宜修的安慰下,徹底放飛了自我。
專挑鮮嫩顏色的衣服穿,宜修為了支援她,給她送去不少好料子。
二哈直接把宜修引為知己,穿著自己喜歡的粉色招搖過市。
胤禛不喜她的張揚,也不想委屈自己的眼睛,自此後就再也沒有去過啟祥宮。
回到住處,甄嬛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火氣全部化作屈辱的淚水。
那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直往下掉。
她也不去擦,任由淚水劃過臉頰,滴落在前襟的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欺人太甚,蘇嬤嬤、陳嬤嬤,她們分明就是串通好了,故意針對、刁難我。”
甄嬛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憤憤不平:“我不過是想把動作做得更完美些,何錯之有?
她們就是看我不順眼,存心找茬。”
安陵容坐在她旁邊的綉墩上,手裏捏著一方素白帕子,也在默默地抹眼淚。
肩膀一聳一聳的,看起來比甄嬛還要傷心幾分。
她抽抽噎噎地附和道:“甄姐姐,快彆氣了,小心氣壞了身子。
都怪妹妹嘴拙,不會說話,方纔非但沒幫上姐姐什麼忙,反而惹得嬤嬤更不高興了,平白連累了姐姐。”
她越說越傷心,眼淚落得更凶了。
沈眉莊看著眼前這對哭泣二人組,隻覺得額角隱隱作痛。
她嘆了口氣,走到桌邊,倒了兩杯茶遞給她們二人:“先喝口茶,順順氣。”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冷眼瞧著,這些嬤嬤們,雖說嚴厲了些。
但大多是按章辦事,宮裏的規矩條條框框就是那般寫的,她們照著規矩教導,倒也未必是特意為難誰。”
她頓了頓,走到窗邊,側耳細聽了一下外麵的動靜,確認無人靠近,這才走回兩人身邊,壓低了聲音,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有件事,我思來想去,還是得提醒你們。
你們難道沒發覺,這次選秀的規矩,格外的嚴苛麼?”
甄嬛抬起淚眼朦朧的臉:“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安陵容也止住了哭泣,疑惑地看向沈眉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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