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秀女們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
回到住處,甄嬛隻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般,又酸又痛。
尤其是站了許久的雙腿,更是沉得抬不起來。
她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了,直接歪倒在床上,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這時,房門被推開,沈眉莊端著兩盞熱氣騰騰的茶走了進來。
“我泡了些從家裏帶來的參片,妹妹快喝些提提神。“”
甄嬛掙紮著坐起身,感激地接過茶盞:“總是勞姐姐為我費心,我......”
“快別說這些見外的話了,咱們既然有緣一同參選,情同姐妹,互相照應也是應該的。”
沈眉莊在她身旁坐下:“隻是妹妹,往後言行還是要更謹慎些。
這宮裏的規矩,比咱們在家時想像的要嚴苛十倍不止。
陳嬤嬤今日的話,雖不中聽,卻是實理。在這裏,行差踏錯,是真的會萬劫不復。”
正說著,隔壁屋裏隱隱傳來夏冬春的抱怨聲:“咱們這哪裏是選秀,分明是進來受罪的。”
另一個秀女壓低聲音的勸解:“歷來選秀規矩都是如此,咱們這才剛剛開始呢,往後要學的多著呢。忍忍吧!”
甄嬛端著參茶,默默聽著隔壁的動靜,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她原以為憑自己的才情樣貌,即便是在這美人如雲的後宮,定也能很快嶄露頭角,獲得青睞。
誰知現實卻狠狠給她上了一課,連教習嬤嬤這一關,都過得如此艱難,接二連三地受挫。
學習琴藝時,甄嬛存了幾分賣弄的心思,選了曲調較為高昂、技巧複雜的高山流水。
指尖在琴絃上翻飛,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她自覺發揮極佳,曲終,她微微揚起下巴,臉上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自得和高傲,等待著教習嬤嬤的誇讚。
負責琴藝的嬤嬤隻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語氣平緩無波:“琴音尚可,指法也還算熟練。
隻是小主起調過高,韻律過於急促飛揚,失了中和之美。
在宮中,琴藝首要在於平心靜氣,彰顯端莊溫婉之德,而非炫技逞才。”
一番話,如同寒冬臘月裡的一盆冰水,兜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甄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委屈、不甘、羞憤齊齊湧上心頭,眼淚立刻就在眼眶裏打起了轉。
她性子裏的那點倔強和不忿被徹底激起,當即就開口跟嬤嬤辯駁起來。
嬤嬤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秀女們麵麵相覷,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眉莊眼見情況不妙,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甄嬛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袖,又替她給嬤嬤道歉。
然後就又又又跟甄嬛一起被嬤嬤罰抄宮規十遍。
又來了,沈眉莊在心裏哀嚎。
原本因為兒時情誼而生出的維護之心,在一次次被牽連受罰中,已經被磨損得七七八八。
她幾乎是麻木地拉著還想爭辯的甄嬛退了下去。
走在回房的宮道上,沈眉莊看著身旁猶自氣鼓鼓的甄嬛,第一次產生了一種無力迴天的感覺。
她這是什麼運氣?彷彿自打入宮,就跟甄嬛綁在了一處不停地罰抄宮規。
短短一個多月,她因著替甄嬛出頭或是被連帶受罰,抄寫的宮規,疊起來都快有半人高了。
她甚至已經能將那厚厚的一本宮規倒背如流了。
這種姐妹情深的戲碼,說實話,她沈眉莊現在,真的不是很想要啊。
被罰得狠了,次數多了,沈眉莊那遇到甄嬛的事就心軟的被注了水的腦子。
被這接連不斷的抄寫折磨著,竟也慢慢地、艱難地開始有一絲絲清醒的跡象。
就寢時分,其他秀女早已洗漱安置,唯有她們兩個還在燈下奮筆疾書。
手腕痠痛的沈眉莊停下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忍不住自嘲:“這一個月抄的宮規,怕是比我從前十幾年寫的字加起來都多。”
甄嬛聞言,抬起頭來,眼圈紅紅的,聲音裡充滿了愧疚。
“都怪嬛兒不好,總是這般不謹慎,行事衝動,連累眉姐姐,一次又一次跟著我受累,我這心裏真是......”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沈眉莊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疏離之意,又不由得軟了下去。
她嘆了口氣,不是不難過的,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無奈。
她拿起墨錠,一邊緩緩地重新研墨,一邊溫聲勸慰道。
“快別這麼說,也別再哭了,當心明兒眼睛腫了。
咱們既然有緣一同進宮,自然該互相照應著。”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隻是妹妹,往後的日子還長。
在這宮裏,光是有著才情和樣貌是遠遠不夠的。
這宮裏的規矩,比咱們想像的要嚴苛得多,也複雜得多。
有時候,收斂鋒芒,謹言慎行,比什麼都重要。”
甄嬛點了點頭,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重新提起了筆。
養心殿內,燭火通明。
雍正帝胤禛正對著禦案上一份關於江南水患的緊急奏摺發愁。
蘇培盛輕手輕腳地上前,將一盞新沏的熱茶換下早已涼透的舊盞,低聲稟報道。
“皇上,戌時三刻了,年妃娘娘又差人送了些新製的點心過來,說是您批摺子辛苦,用些點心墊墊。您看……”
“先放著吧。”
胤禛頭也沒抬,目光依舊凝在奏摺上:“太子這會兒在哪兒?”
“太子爺此刻還在戶部值房裏,正會同怡親王,以及幾位戶部、工部的大人,連夜商議賑災款項撥付、以及修築堤壩的詳細章程呢。”
胤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如今朝政繁忙,江南水患、西北軍需,一樁樁一件件都關乎國本。
幸而太子日漸成熟,已能獨當一麵,替他分擔不少壓力。
他揉了揉眉心,又拿起另一份奏摺,沉聲道:“告訴他們,議出個切實可行的條陳來,明日早朝朕要看到。”
“嗻。”
蘇培盛應了一聲,悄無聲息地退到一旁。
父子二人都忙得腳不沾地,連安穩用頓膳、睡個整覺的工夫都難得。
哪裏還有多餘的心思,去理會後宮那些邀寵、爭寵的瑣碎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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