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綢緞莊、首飾鋪、酒樓茶肆鱗次櫛比,行人摩肩接踵。
穿著官袍的官員匆匆而過,戴著襆頭的讀書人搖著摺扇閒逛。
挑著擔子的小販沿街叫賣,騎著高頭大馬的世家子弟,意氣風發地從車旁掠過。
如蘭看得目不轉睛,回頭衝王若弗甜甜一笑:「娘,京城可比揚州熱鬨好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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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安頓好了,我陪娘出來逛街好不好?」
王若弗笑著把她摟懷裡:「好,往後咱們就在這汴京住下了,有你慢慢逛的時候。」
如蘭倚在王若弗懷裡撒嬌,不知說了什麼,惹得王若弗笑得直拍她。
她也不躲,反倒往母親懷裡又鑽了鑽,仰起臉笑得眉眼彎彎。
這一幕,剛好落入不遠處的少年眼中。
趙宗硯今日去城外莊子上取幾盆新培育的墨菊。
回程時馬車走得慢,他便掀開簾子透氣。
積英巷不算寬,兩車交錯而過時,對麵馬車簾子掀起一角。
他無意間一瞥,便看見了那個倚在母親懷裡的女孩。
她笑的眉眼彎彎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顯得格外清麗動人,襯得她越發鮮活嬌俏。
趙宗硯怔了一瞬。
他見過許多貴女,多是規規矩矩、端端正正的,笑不露齒,行不擺裙。
像這般笑得毫無顧忌的,倒是頭一回見。
馬車很快交錯而過,那簾子落下,遮住了所有。
趙宗硯放下簾子,靠在車壁上,嘴角不知何時微微彎起。
趙宗硯,仁宗堂弟趙允澈獨子。
九歲那年,父母因一場意外雙雙離世,他成了孤兒。
仁宗念他小小年紀便失去雙親,特恩準他直接襲了汝南郡王的爵位。
此後他便由父親留下的三位老幕僚和母親陪嫁的劉嬤嬤照料長大。
他從小體弱,卻也不像外界傳的那般可怕。
什麼活不過二十五歲,簡直是胡說八道。
他的病其實並冇有多嚴重,隻是他喜靜,不愛往人多的地方湊。
也從不參與朝堂派係爭鬥,隻與仁宗關係親近。
仁宗常召他入宮說話,誇他性子溫潤,不像那些成日裡爭來鬥去的宗室子弟。
趙宗硯聽了也隻是笑笑,並不多言。
他一個早早冇了爹孃、靠著聖恩襲爵的病弱郡王。
爭什麼?鬥什麼?安安穩穩過日子,便是對得起皇伯父的照拂了。
隻是方纔那一瞥,不知怎的,竟在他心裡落下了一點痕跡。
那女孩是誰家的?
他想了想方纔馬車經過的方向,應是駛向積英巷深處。
趙宗硯招來親衛低聲吩咐了幾句,那親衛應了一聲,不多時便打探清楚回來稟報。
「王爺,馬車裡坐的是新從揚州遷來的從六品承直郎盛紘的家眷。」
趙宗硯把玩著手裡的玉佩,微微挑眉:「盛家?」
......
盛家在京城的宅子,坐落在泰安門外積英巷深處。
說起來,這處宅院還是幾十年前置下的產業。
那年盛紘的父親中了探花,盛老太公帶著多年的積蓄,在京城買下了這處五進帶花園的大宅院。
地段選得巧妙,右邊挨著讀書人聚居的臨清坊,左邊靠著半個權貴住宅區。
既不算張揚,又不失體麵。
後來盛紘迎娶勇毅侯府千金,盛老太公又趁著親事,把宅邸後頭的一處園子也買了下來,兩處打通,更顯寬敞。
虧得盛家祖輩攢下的根基,否則就盛紘這個從六品小官,想在寸土寸金的汴京積英巷坐擁這處五進帶花園的大宅院,那純屬做夢想好事。
馬車在積英巷深處停下,眾人依次下車。
如蘭踩著踏凳下了馬車,然後伸手去扶王若弗。
等母女倆站穩,抬頭望去,一座青磚黛瓦的府邸靜靜矗立在眼前。
朱漆大門上方懸掛著「盛府」匾額,筆力遒勁。
門兩旁各立一尊石獅,莊重典雅,氣派不凡。
府門早已敞開,房媽媽帶著一眾僕婦在門口候著。
見馬車停穩,眾人齊齊福身,高聲道:
「恭迎老太太、大娘子、各位主子回府!」
老太太由人攙扶著點頭,帶著眾人跨進府門。
如蘭跟在王若弗身邊,一路走一路打量。
穿過前廳,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院內池館水榭掩映在青鬆翠柏之間,假山怪石錯落有致。
花壇盆景點綴其間,藤蘿翠竹爬滿牆頭,綠意盎然。
四進院的後頭還有一大片園子,正是當年迎娶老太太時特意買來打通的。
盛紘已提前派人回來打掃修繕過,各處院落都收拾得齊整乾淨,隻等主子們入住。
眾人按舊例安置,老太太仍住原先的壽安堂。
那院子寬敞清幽,正合她喜靜的性子。
王大娘子挑了個東邊的葳蕤軒。院中花木繁茂,春日裡想必格外好看。
如蘭分到了葳蕤軒旁邊的陶然館。
院子不大,但勝在清幽雅緻,院裡還種著一小片青竹,風過時沙沙作響,聽著便讓人心靜。
明蘭因為年紀還小,加上老太太不捨她搬出去住,便還是跟著住在壽安堂。
老太太跟前有她陪著,也算有個說話的人
林噙霜住的院子仍叫林棲閣,墨蘭則被安置在山月居,離林棲閣那邊近些。
如蘭站在陶然館門口,看著滿院的青竹,忍不住心裡美滋滋的。
她這也算是風雅一回了,居有竹嘛,說出去多好聽。
但轉念一想,光有竹子可不夠。
東坡居士說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那是人家的境界。
她盛如蘭可不願意,美食、美景,小孩子才做選擇,她都要。
「喜鵲,」
她扭頭吩咐:「回頭記得跟廚房說一聲,往後我這兒多加兩道肉菜,必須頓頓有肉。」
喜鵲忍著笑應了。
如蘭滿意地點點頭,背著手踱進院子裡,腳步輕快得像隻偷著樂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