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璐本以為自己很快就能追隨老師的腳步回國。
然而籌措物資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盤尼西林等消炎藥在國際市場上供不應求,生產線一擴再擴。
山裡的兵工廠也從最初的幾條生產線,瘋狂擴大到十幾條生產線,日夜不停地生產槍械、彈藥和手榴彈。
曼璐的日常就是賣藥、賺錢、瘋狂買進原材料、生產子彈、炮彈和手榴彈。
等她正式踏上回國的客輪時,已經是1931年春了。
汽笛長鳴,貨輪緩緩駛離馬賽港,曼璐站在甲板上,望著漸漸遠去的海岸線,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她在這片土地上待了整整九年,從一個法語都說不利索的留學生,變成了老師口中的天才革命者。
她回國後,歐洲這邊的攤子,她也沒打算收,以後她還是要回來的。
兵工廠和藥廠都交給係統招募的專業團隊管理,這些人能力過硬,忠心度更不用她操心。
她定下的規矩很簡單,一半藥品份額在歐洲各國公開售賣。
賺取來的錢,用來購買各種原材料,用來維持藥廠,尤其是軍工廠的運轉,繼續持續擴大生產。
另外一半藥品及所有武器,全部打包,秘密運回華夏,為即將到來的救國之戰添磚加瓦。
在海上漂了一個多月後,曼璐連同她帶回來的滿滿一船物資,終於停靠滬上碼頭。
汽笛長鳴,輪船緩緩靠岸。曼璐站在甲板上望著遠處那些熟悉的建築,心情還真挺激動。
曼璐這次回來帶的是一整個船隊,船艙裡裝的是她從歐洲運回來的各式武器、藥品,以及各種戰略物資。
步槍、機槍、子彈、盤尼西林、鏈黴素、磺胺粉……每一樣都是國內最缺的東西。
海關的人上來查驗時,看到船上的陣仗,愣了好一會兒。
曼璐站在碼頭上,身後是一排高鼻深目的外籍護衛。
旁邊站著西裝革履的助理團隊,清一色的法蘭西、英吉利和美利堅人。
他們手持檔案,用流利的英語、法語與海關交涉,態度從容,底氣十足。
這是她特意安排的,在法蘭西那些年,她組建的護衛隊和助理團隊,全部是外籍。
不是為了擺譜,是為了方便。租界有租界的規矩。
外籍人士、外籍船隻、外籍貨物,查驗起來比華人自己的東西寬鬆得多。
加上她手裡那些正規的歐洲公司檔案、專利證書、貿易許可,海關的人看了也隻能放行。
沒人敢攔,也沒人願意攔。
畢竟,船上這些物資的接收方,是在滬註冊的大洋行,手續齊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曼璐站在碼頭上,看著工人們一箱箱將貨物卸下,裝入等在那裡的卡車。
那些箱子上印著英文、法文的標識,沒人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
她轉身看向身邊的助理,用流利的法語吩咐道。
「安排妥當後,把清單送一份到我公寓。
另外,聯絡一下老師那邊的人,告訴他們,我回來了。」
說完抬腳往碼頭外走去,護衛隊跟上她的腳步,將她護在中間。
路人紛紛側目,不知這是哪家的貴小姐,排場這樣大。
曼璐對那些打量毫不在意,隻是加快腳步,走向等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先生收到曼璐手下發的電報時,正在和大姐核對下一批物資的運輸路線。
短短幾行字,他看了兩遍,眼底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大姐,」
他抬起頭,把電報遞過去:「曼璐回來了。」
大姐接過來看了一眼,臉上也浮起笑容。
「可算是到了,這一路漂了一個多月吧?真是辛苦她了。」
「她那個人,再辛苦也不會喊的。」
先生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欣慰。
「電報裡說,她這次帶回來滿滿一個船隊的物資,武器、藥品,都是咱們現在最缺的。」
大姐放下電報,輕輕嘆了口氣。
「也真是難為她了。這些年在法蘭西連軸轉,想方設法為組織籌措各種物資,一天都沒閒著。」
先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上,像是在回憶什麼。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看到她名下兵工廠時的震撼,愣了許久纔回神。」
大姐有些好奇:「什麼事能讓你覺得那麼不可思議?」
先生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感慨。
「像她那麼大的年輕人,能在法蘭西讀書讀出名堂來,已經不容易了。
她不光讀出來了,還把盤尼西林給研發出來了。
研發出來也就罷了,她還用賣藥的錢建了兵工廠。」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
「那兵工廠我去看過,在裡昂周邊的山區裡,規模大得嚇人。
工人上千,產線日夜不停,生產的都是國內最急需的武器。
七九步騎槍、輕式半自動步槍、通用機槍、反坦克步槍。
你要什麼,她就能給你造什麼。」
大姐聽得入神,半晌才問了一句:「她是怎麼做到的?」
「我也問過她。」
先生轉過頭,看著大姐,眼底帶著笑意。
「你猜她怎麼說?」
大姐搖頭。
先生笑著複述了一遍曼璐當年的話。
「研發盤尼西林是為了掙錢,掙錢是為了建兵工廠。
建兵工廠是為了生產武器,為華夏儘自己的一份力。」
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才又補了一句。
「這麼困難的事情,還真讓她乾成了。」
大姐沒有說話,隻是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
「聽你這麼一說,我對曼璐越發好奇了,真想快點兒見到她。」
先生點了點頭:「我這就給她發電報,約定見麵時間。
當初在法蘭西時,她的導師對她特別欣賞。
直言隻要她願意加入法蘭西國籍,一定能讓她拿到諾貝爾獎。」
大姐笑笑:「她拒絕了對不對?」
「當然了,她可是我最驕傲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