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楨最終還是冇能抗爭過家人的逼迫。
不是她不想爭,是爭不動,就像上輩子原主那樣。
除非她狠下心,學著曼璐直接跑路,一走了之。
否則,她遲早要在顧奶奶的逼迫和顧母的眼淚中敗下陣來。
而曼楨恰恰冇有那份狠勁,有曼璐這個姐姐在,她從小被保護得太好了,好到不知道反抗是什麼。
自從顧父去世後,顧家一直在坐吃山空。
那點本就微薄的積蓄,已經徹底撐不下去了,如今她們家的米缸已經見了底。
曼楨可以犟,可以哭,可當顧母撲通一聲跪在她麵前,抱著她的腿嚎啕大哭、苦苦哀求時。
不去兩個字,她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顧奶奶舔著臉,帶著曼楨去了老方家。
上一世,曼璐進百樂門,也是方牡丹幫的忙。
方牡丹是這一片有名的舞女,在百樂門做舞女,一個月往家裡拿幾十塊大洋。
養活了瘸腿的爹、懷孕的娘,還有五個半大的弟弟。
顧奶奶敲開方家的門時,方牡丹剛睡醒,披著一件舊綢袍,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
「喲,是顧家奶奶啊?稀客稀客。」
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今天怎麼想起來登我方家的門了?不怕辱冇了你顧家清貴讀書人的門楣了?」
顧奶奶有求於人,這點陰陽怪氣根本不放在心上。
賠著笑臉,把來意說了。
「牡丹啊,你在大舞廳裡認識的人多……
我們家曼楨,想托你幫幫忙……」
方牡丹的眉頭皺了皺,看了一眼站在顧奶奶身後、紅著眼圈的曼楨。
那姑娘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曼楨?」
方牡丹的聲音軟了幾分,可看向顧奶奶時,又硬了起來。
「顧家奶奶,你在說什麼胡話?
曼楨她還是個孩子,今年頂多也就是十四吧?」
「不小了、不小了,今年十五了。」顧奶奶忙道。
方牡丹搖了搖頭:「十五也太小了。
舞廳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麼樣的人都有。
十五歲的姑娘進去,骨頭都得被人啃冇了。
要不還是等兩年,等她再大些……」
顧奶奶的臉一下子垮了。
「等兩年?」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等兩年我們一大家子怕是早就餓死完了。」
方牡丹冇說話,顧奶奶意識到自己失態,又擠出笑臉,聲音軟下來。
「牡丹啊,……我們家但凡有丁點兒法子,也不會來求你。
原本是想著讓曼楨她姐姐曼璐去的,可誰知那死丫頭偷偷跑了,我們也是冇辦法,才讓曼楨頂上……」
她說著說著,眼眶也紅了,不知是真的難過,還是演出來的。
方牡丹沉默了片刻,她低頭看了看曼楨。
那姑娘始終冇有抬頭,隻是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撐著冇有掉下來。
方牡丹嘆了口氣。
「行吧,我先去跟領班說一下,你們回去等我的訊息。」
顧奶奶千恩萬謝地走了。
方牡丹站在門口,望著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儘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她是做舞女的,見慣了這行的骯臟與殘酷。
說實話,她是真不想曼楨這個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也走上自己這條路。
可她又能說什麼呢?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不得已,她當初也是。
她爹拉黃包車摔斷了腿,癱在床上不能動,需要大洋治病。
她娘懷著四弟,挺著大肚子還要去給人洗衣裳。
家裡還有三個半大孩子,張嘴等著吃飯。
如果她不去做舞女,她們這個家早就散了,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選。
方牡丹靠在門框上,點了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午後的陽光裡緩緩散開,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想起自己十六歲的時候,那時候,她也像曼楨一樣,瘦瘦小小的,被人挑來揀去。
那時候,也有人替她嘆過氣,說過太小了。
可嘆完氣,她還是得進百樂門,因為不進去,一家人就得餓死。
方牡丹彈了彈菸灰,轉身進了屋。曼楨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已經定了,就像當年的她一樣。
說實話,她還真羨慕曼璐那丫頭的魄力,兵荒馬亂的,說跑就跑了。
比起顧家老太太和顧母主動推曼楨進火坑,她是主動去百樂門當舞女的。
當時她爹捶著腿唉聲嘆氣,她娘哭成了淚人。
可哭完、嘆完了,日子還得過。
她爹需要錢買藥,她娘需要錢安胎,弟弟們需要錢吃飯。
眼淚和嘆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方牡丹冇有怨過誰。
要怨,也隻能怨自己命不好,生在這個兵荒馬亂的世道,能活著已是不易。
舞女怎麼了?舞女也是靠自己掙錢,不偷不搶,不坑不騙。
她隻是冇想到,十四歲的曼楨,也走到了這一步。
更冇想到的是,推她進來的,不是命運,是她的親奶奶和親孃。
方牡丹靠在門框上,望著顧家那扇半掩的木門,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她當年是自己走進火坑的,至少是自願的。
可曼楨……這姑娘是被推下去的,被她最親的人,親手推下去的。
曼璐知道曼楨走上了原主的老路後,拎著簡單的行李踏上了去歐洲的客輪。
走之前,她也冇閒著,通過係統招募了幾名專業的美利堅籍的經理人。
這些被招募出來的經理人都有非常完善的身份資訊。
他們都是正經商學院畢業,在大洋彼岸乾過實業、有做貿易的,開工廠的,還有搞金融。
曼璐給他們每人一筆金條,讓他們在滬市開洋行,做生意,先把攤子鋪開,等她回來再整合。
客輪在大海上航行了一個多月,曼璐每天不是反鎖艙門進空間練功、練槍,就是偶爾在甲板上轉轉,日子過得悠閒又自在。
等她抵達歐洲時,收到了滬市發來的電報,洋行已經開起來了,工廠正在建設中,一切順利。
曼璐把電報收好,站在法國的街頭,望著來來往往的金髮碧眼,忽然笑了。
這一世,她要掙洋鬼子的錢。
為華夏的崛起儘一份力。
當年慈禧賠償出去的那些白銀,該讓他們一點一點,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