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景軒臨水而居,推開窗便是半池芙蕖。
風裹著荷葉的清涼之氣穿堂而過,將暑熱濾去了大半,隻留一室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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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下那盆建蘭是安陵容從宮裡帶出來的。
這幾日開得正好,幽香若有若無,倒比外頭那些熱鬨的花宴更宜人些。
安陵容很滿意這處地方。
唯一不好的是離胖橘太近,隔三差五總能看見他。
她如今月份漸大,五個月的身子已顯懷,實在是懶得再費心神去應付這個老男人。
來了圓明園這些時日,她就冇出過韶景軒的門。
先是皇後在桃花塢設賞荷宴,帖子送進來,安陵容溫聲對來傳話的繪春道。
「煩請回皇後孃娘,嬪妾胎氣漸重,太醫叮囑需臥床靜養,隻怕不能去給娘娘捧場了,還望娘娘恕罪。」
隔了幾日,華妃又在清涼殿擺消夏宴,這回派來的是頌芝。
安陵容照樣是那副溫婉歉然的模樣,話都懶得換一換。
胎氣不穩,太醫說了要靜養。
頌芝麵上笑著應承,回去怎麼回稟華妃,那就與她不相乾了。
橫豎她如今懷著皇嗣,皇上親口免的請安。
身子不適去不了宴席,總不能硬把她架過去。
安陵容想通了這一層,便心安理得地關上韶景軒的門,過起了與世無爭的日子。
閒來在廊下走走,看芙蕖次第綻放。
倦了便靠在窗邊研墨描花樣,一筆一筆勾出蘭草與並蒂蓮。
她從前學過的蘇繡,如今揀起來,給腹中孩子裁幾件軟和的小衣裳。
針線活計最磨性子,也最消磨時間的,閒的快長毛的安陵容樂得如此。
這日午後,她正坐在窗邊,低頭縫一件小肚兜。
針腳細密勻整,已繡完半朵如意雲紋。
白芷守在一旁替她分線,紅珠打起簾子進來。
腳步比平日急了許多,裙角帶起一陣風,險些拂滅了窗邊那盞安神香。
「娘娘,閒月閣那邊出大事了!」
安陵容手上針線未停,隻抬眼看了她一下。
「閒月閣?」
她聲音平緩:「那不是惠嬪的住處麼。」
「正是惠嬪娘娘。」
紅珠壓低了嗓子,眼睛卻亮得驚人。
「惠嬪娘娘假孕的事,發了。」
白芷手裡那把絲線險些散落,忙擱下線筐,豎起了耳朵。
安陵容低頭將繡針穿過緞麵,穩穩紮下,又穩穩抽出。
那朵如意雲紋還剩半邊冇繡完。
「仔細說說。」
紅珠忙把打聽來的訊息一股腦倒了出來。
原是今日午後,華妃身邊的頌芝奉旨往閒月閣賞賜。
剛到門口,便撞見惠嬪宮裡的宮女茯苓,懷裡揣著什麼東西,鬼鬼祟祟往後殿角門跑。
頌芝素來是個眼尖心細的,當即命小太監跟上去,自己堵在門口。
冇一盞茶工夫,茯苓便被從假山石後頭拿住了,懷裡那條血褲,明晃晃刺著人眼。
茯苓經不住嚇,當場便招了。
說惠嬪其實根本冇有身孕,前兩日信期已至,那褲子是沾了穢物,她奉命拿出去銷燬的。
紅珠說到這裡,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低。
「皇上當即傳了章太醫診脈,章太醫說……並無喜脈。
皇上不放心,又傳江慎複診,也是一樣的話。」
安陵容將繡繃擱在膝上,抬起頭。
「江太醫?」
她語氣平平:「惠嬪假孕,關江太醫什麼事?」
「江太醫他……」
紅珠嚥了口唾沫:「他當眾指證,說惠嬪娘娘數月前曾向他索要過方子。
那方子,會推遲月事、引發嘔惡,服後脈象與早孕極其相似。」
殿內靜了一息。
白芷忍不住低低呀了一聲。
紅珠又道:「惠嬪娘娘情急之下,供出替她安胎的劉畚太醫。
說那是她濟州同鄉、素日最可信賴的人。
可那劉畚……早尋不著人。
茯苓那頭,招供完不久就服毒自儘了。
說是畏罪自殺,但奴婢倒是覺得像是被滅口了。」
安陵容嘆了口氣,染血衣物、太醫證詞、方子來歷、人證失蹤。
層層疊疊,環環相扣。鐵證如山,沈眉莊是百口莫辯。
這假孕的罪名,算是釘死在她頭上了,除非像原劇情裡那樣找到劉畚。
「皇上當場拔了惠嬪娘娘頭上太後賞的簪子。」
紅珠一臉震驚:「褫奪封號,由惠嬪降為答應,幽禁閒月閣,無旨不得擅出。
綠頭牌……也永久撤了。」
白芷聽得心驚肉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假孕?惠嬪娘娘怎會做這等傻事?
假的總歸是假的,成不了真,早晚要拆穿的呀……」
她說著,忽然頓住,眼睛亮了一亮。
「娘娘,惠嬪這多半是叫人給坑了吧?」
安陵容低頭繼續繡那半朵如意雲紋。
「是不是陷害,本宮不知道。
隻是本宮想著,惠嬪不是那等冇成算的人。
假孕這種事,風險太大,受益太小……不像她會做的。」
白芷聽著,眼睛更亮了幾分。
「娘娘這麼一說,奴婢也更覺得惠嬪定是叫人害了。」
她往前湊了半步,壓著嗓子,語氣卻掩不住那點果然如此的興奮。
「奴婢先前就聽說過,她宮裡的采月到處蒐羅助孕方子。
當時奴婢還想,她莫不是急瘋了?
那助孕的方子要是可信,皇上的子嗣豈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她頓了頓,又低聲道:「如今看來,她得的哪裡是什麼助孕方子。
分明是叫有心人遞了刀子過去,她自己還當是救命的稻草。」
安陵容聽著,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白芷這丫頭,如今倒真是越來越聰明瞭。
「你如今說話,倒有幾分張嬤嬤的樣子了。」
白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了撓鬢角。
「奴婢還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呢,把嬤嬤的本事學全了,才能更好的侍候娘娘。」
安陵容冇再接話。
她低下頭,將最後一針收進緞麵的背麵,打了個細小結實的結。
針尖挑斷線頭,那朵如意雲紋便完完整整地綻在了小肚兜上。
窗外的芙蕖香隨風飄進來,混著建蘭的清幽,將殿內那點因閒月閣訊息而起的細微躁動,緩緩撫平。
她將繡好的肚兜放在膝上,指尖輕輕撫過那細密的針腳。
沈眉莊,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急切的、渴望的、被**矇住眼睛的人,往往最容易總會一腳踩進別人織好的陷阱裡。
這回,陷阱是華妃織的,線是曹琴默撚的,助孕的毒誘餌是她沈眉莊自己尋來的。
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能怪得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