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高,將近晌午,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又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虎頭虎腦的小傢夥像小炮彈似的衝進了門。
跑在前頭的那個,臉蛋曬得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後頭跟著的那個,一邊跑一邊還好奇地張望著院子裡新鮮的一切。
「姑姑,姑姑。」
清脆的童音像搖響的鈴鐺,瞬間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解悶好,.超流暢
「吃飯啦,媽媽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有魚,還有肉,說是要給你接風呢。」
大哥江德全家的雙胞胎跑到德花跟前,仰著腦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滿是純然的歡喜和期待。
德花笑著蹲下身,將兩個小炮彈似的小傢夥摟進懷裡。
掏出乾淨手帕,細細擦去他們紅撲撲臉蛋上的汗珠。
挨個親了親那帶著奶香氣的額頭,又從兜裡掏出幾顆大白兔奶糖,輕輕放進他們胸前的口袋裡。
「大寶、小寶,這些天想不想姑姑呀?」
「想,可想啦。」大寶用力點頭。
「我想姑姑想得吃飯都不香啦。」
小寶搶著接話,聲音糯糯的,小嘴卻甜得像抹了蜜,比他哥哥會哄人。
德花被逗得直笑,宋景舒也走過來,一把將大寶舉高架在肩上。
德花則順勢抱起了還在叭叭說個不停的小寶。
「走吧,」
德花示意宋景舒拿起桌上早已備好的禮物。
「給嫂子和孩子們的。」
剛進哥嫂家的門,大嫂周曼青一看見德花,手裡的鍋鏟都來不及放下,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幾步衝過來,一把將德花連著小寶一起緊緊抱住。
「德花,你可算來了……」
聲音帶著哽咽:「我真是想死你了。」
江德全倚在門框邊,看著妻子和妹妹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模樣。
剛毅的唇角忍不住向上彎起,眼底儘是溫暖的笑意。
德花與周曼青的情誼,是真正在槍林彈雨、生死邊緣結下的,比周曼青認識江德全更早。
當年在戰場上,周曼青不止一次被德花從鬼門關揹回來。
最險的一次,德花在槍林彈雨裡搶救傷員,被炮彈震暈。
醒來後竟愣是從死人堆裡把隻剩一口氣的她刨了出來。
背著她,冒著大雨,衝破敵人的封鎖線,連滾帶爬摸回後方。
周曼青那次在醫院足足躺了大大半個月才緩過來,而德花兩天後就又活蹦亂跳地奔向前線了。
這份過命的交情,早已讓她們超越了尋常的姑嫂。
成了彼此最信賴、最牽掛的親人。
飯桌上,周曼青的筷子就沒停過,一個勁兒地把肉和雞蛋往德花碗裡夾。
姑嫂倆挨著坐,邊吃邊低聲聊著家常。
不知怎的,話題就繞到了江德福身上。
周曼青夾了一筷子菜,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三哥啊,真是昏了頭。
我跟你大哥前前後後介紹了多少根正苗紅的好同誌,他愣是一個沒瞧上。
非要娶一個資本家的小姐進門。」
她搖了搖頭,聲音壓低了些。
「說實話,如果不是為了你大哥的麵子,我是真不想去參加他們的婚禮。」
周曼青放下筷子,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
「哎,那麼多人勸他,他就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娶那什麼安傑。
他這是拿自己的前程和仕途當兒戲啊,等著吧,他以後想升職,難嘍!」
她聲音又壓低了些,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是不知道你三哥,為那個資本家小姐能做到什麼程度。
人家都看不上他,跟他分手了,結果她那個什麼侄子生病了需要盤尼西林。
求到你三哥頭上,他又是托關係,又是搭人情,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就他家那個成分,以後麻煩事多著呢,你三哥怎麼就……」
德花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嫂嫂,別管他了,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希望以後看著不如他的人一個個職位比他高,三哥不會後悔吧。」
原主的記憶裡,關於三哥江德福為安家奔忙的事情可不止這一樁兩樁。
安傑孃家那些大大小小的事,甚至她哥哥姐姐家孩子的工作、當兵。
哪個不是他費心費力,又是托關係、又是搭人情的。
原主那個心直口快的傻大姐,還曾因此替哥哥抱過不平。
覺得江德福為了安傑付出太多,可結果呢?
人家夫妻倆關起門來,床頭吵架床尾和,她這個妹妹反倒成了裡外不是人的那個。
她可不是原主,既然他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就不狗拿耗子了。
吃過飯,周曼青說什麼也不讓德花走,拉著她的手不放。
「房間早給你收拾出來了,就在家裡住下。
往後上班忙了,下班就直接回家吃飯,不許見外。」
周曼青自那次受傷後,就回了後方修養。
後來跟江德全火速戀愛結婚、懷孕。
周曼青當時懷的是雙胎,早產加難產,生產時萬分兇險。
彼時德花,心裡記掛著周曼青離預產期還有一個多月。
趁著到後方休整的機會跑去看她,想給她吃順產丸。
恰好碰上她在家裡不慎滑倒,送往醫院急救。
聽到周曼青雙胎,早產、難產大出血時,德花直接進產房。
用隨身帶的金針為她施穴止血,又悄悄餵了順產丸,硬生生將母子三人從鬼門關搶了回來。
江德全當時守在產房外,聽著裡麵揪心的動靜,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臉白得嚇人。
他跟周曼青感情深厚,不敢想失去她,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意義。
江德全的津貼不算低,養活一家老小綽綽有餘。
為了兩個兒子,周曼青辭掉了工作,轉身成為江德全最堅實的賢內助,為他打理好家庭這個大後方。
德花得知後還挺為她感到惋惜的。
周曼青卻笑著拿出自己的存摺,翻開給她看。
「放心吧,我嫁給你哥的時候,我爹媽心疼我,悄悄給我塞了不少私房錢。
這些年你哥的錢都在我手裡,就算不工作,我也有養活自己的底氣。」
她頓了頓,眼裡閃著溫暖而狡黠的光。
「再說了,要是你哥將來敢對我不好,不還有你這個厲害的好妹妹,能替我討回公道嘛。」
德花當時就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
「嫂嫂你放心,要是我哥真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我跟你說,我現在可厲害了,一腳就能踹斷他的狗腿……」
江德全聽完真想揍她,他這個重友輕哥的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