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的話音落下,李副官一家三口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乾乾淨淨。
玉真嘴唇哆嗦著,往前踉蹌了半步,聲音淒楚得變了調。
「依萍小姐……是我們家可雲……是她在哪兒不小心得罪了您嗎?
我、我代她給您賠不是,給您磕頭都行!」 藏書多,.隨時讀
她淚眼婆娑,幾乎要跪下來:「求求您了,她……她已經夠可憐了。
腦子都不清楚了……您心裡有火,有怨,都衝著我來,打我罵我都行,隻求您……
隻求您別再……別再往她心口上紮刀子了……」
依萍嘖嘖兩聲,臉上帶著幾分無辜又嘲諷的神情。
「我做什麼了?我不就是順著李副官剛才的話頭,跟尓豪隨便聊了兩句嘛。」
她看向麵無人色的李副官夫婦。
「是剛才李副官自己說的呀,尓豪少爺怎麼能娶一個下人之女呢,我從未想過。
既然你們當爹媽的,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也沒指望讓尓豪娶可雲,負這個責。
那我剛才對尓豪說的話,有什麼問題嗎?」
她的目光轉向臉色慘白的玉真,語氣陡然轉冷。
「是,可雲現在是很可憐。
可她的可憐,是誰造成的?是我嗎?」
「你們兩口子,」
她一字一頓,目光銳利如刀:「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可雲當初在跟尓豪談戀愛?
尓豪是什麼性子,你們在他家這麼多年,會不清楚?
他是個什麼做派的花花公子,你們心裡沒數?
還有王雪琴,她有多護犢子、多不講理,你們會不知道?」
「你們明知道前麵是火坑,還由著可雲往下跳,就該想到會是什麼後果。」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人心上。
「再不濟,在可雲懷了孩子之後,你們也可以有別的選擇。
來找陸振華做主,或者……乾脆一點,把孩子拿掉。」
她的視線掃過李副官低垂的頭和玉真顫抖的肩膀。
最後落在遠處瘋瘋癲癲、喃喃自語的可雲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不解。
「可你們呢?
被王雪琴掃地出門,一無所有了,卻還硬要把那個孩子生下來,一直養著……
養到孩子病死,把可雲徹底逼瘋。
我真不明白。你們到底……圖什麼呢?」
李副官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被什麼堵住了,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他知道,依萍對他、對他們一家,都有著根深蒂固的誤解和怨氣。
此刻無論他說什麼,在她聽來都隻是辯解,她不會信。
他沒法否認,自己心裡確實存著私念。
嘴上可以說「不怪尓豪少爺」,可看著瘋瘋癲癲、連人都認不清的女兒,那股錐心的怨氣又怎能壓得住?
那是他和玉真捧在手心裡養大的獨苗啊。
他們這輩子沒別的奢望,就盼著女兒能平安喜樂,找個好人家,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在可雲心裡,她的幸福早就係在了尓豪身上,隻有尓豪能給她。
有時候,他心裡也會鑽出個念頭,苦澀又帶著點不甘。
他為司令賣了大半輩子的命,槍林彈雨裡闖過來,身上留的傷疤都是憑證。
難道……連這麼一個小小的、卑微的念想,都不能成全嗎?
陸振華是看明白了,依萍鐵了心跟他槓上。
那股倔強勁兒,簡直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罵她滾,她都要走出門了,還能硬生生剎住腳,折回來。
非要在李副官一家那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再狠狠地剜上一刀,撒把鹽。
他對這個孽障是沒法子了,索性緊緊閉上嘴,一個字也不再多說。
省得她一開口,那話就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專往他心窩肺管子上捅,真能活活把人給氣死。
眼看滿院子的人都被她噎得啞口無言,依萍翻了個毫不掩飾的白眼,轉身就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下。
全程旁觀的阿誠,默默在心裡,對依萍嘴毒的功力,又有了全新的、極其深刻的認識。
他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暗暗告誡自己:以後在她麵前,一定要謹言慎行,能多聽話就多聽話。
這位姑奶奶,是絕對不能惹毛的。
車子駛離陸公館那條街,一路上依萍都沉默著,側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不知在想什麼。
直到車子快開到政府辦公大樓附近,她才忽然悠悠地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
「阿誠哥,你也看見了。我就是這麼個人,睚眥必報,錙銖必較。」
她頓了頓,目光仍落在窗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賢良淑德,溫柔體貼……這些詞跟我半點不沾邊。
除了這張臉……大概還能看兩眼,渾身上下,也找不出什麼像樣的優點。」
她終於轉過頭,看向駕駛座的阿誠,眼神平靜,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所以……你喜歡我什麼呢?」
阿誠把車緩緩停靠在路邊,轉過身,目光很認真地看著她:「誰說你沒有優點?」
他的語氣平穩而篤定:「在我眼裡,你那些所謂的缺點,恰恰是你的優點。
敢愛敢恨,從不虛偽矯飾;自信、張揚,活得真實坦蕩。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眼神卻透著清晰的原則。
「我這人,向來信奉人若犯我,我必誅之。跟你的睚眥必報,剛好……異曲同工。
你看,我們天生是一對呢,就連性格都這樣的合拍。」
依萍嗔了他一眼:「算你識相會說話,這一關算你過了,那麼我們就來談一場勢均力敵的戀愛吧。
阿誠一聽她鬆了口,心頭頓時像炸開了煙花,喜悅瞬間充盈了四肢百骸。
隻是這喜悅沒能持續太久。
回到辦公室,麵對桌上堆積如山的待處理檔案。
阿誠隻能認命地嘆口氣,挽起袖子開始埋頭苦幹。
依萍則完全沒這煩惱。
她悠閒地摸了大半天魚,下班時間一到,立刻收拾東西麻溜走人,加班,不存在滴。
等阿誠好不容易忙完手頭緊要的工作,想去找人約會時,辦公室裡早就沒人了。
依萍今晚有正事要辦,沒空跟他風花雪月。
她要去鬼子的海軍醫院,拿些老家急需的藥品,順便……清理垃圾。
上回明鏡大姐去香港,就是為了給老家籌措消炎藥。
依萍空間裡當然有藥,很多,且效果更好。
但那些藥太超前了,跟這個時代的藥品差別明顯,拿出來反而容易惹麻煩。
她空間裡黃金是海了去了,可鬼子醫院裡有現成的、免費的。
她憑本事就可以拿來用,幹嘛要花自己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