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的簷角落著雨珠,像一串晶瑩的珠簾。
明玉一身黃衣站在亭子裡,伸手接住墜落的雨水,潤潤的。
“明玉”,聽到身後傳來聲音,明玉轉身看過去,是九阿哥和十阿哥並肩走過來了。
“見過九爺,見過十爺”,明玉微微欠身。
“起來吧”,九阿哥十分自然地坐下,但明玉和十阿哥對視一眼,誰都沒動。
胤禟拿起茶壺,倒了兩杯後,發現身邊沒人坐下,“怎麼,你倆有事”?
“沒有”,十阿哥立馬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在掩蓋情緒。
“明玉,坐”,九阿哥對著明玉笑笑,邀請道。
明玉順勢坐到他左手邊,一杯清茶被推了過來,“今日找你,是想問你,立太子一事,你怎麼看”?
明玉唇角帶著笑,“你是想問八爺,還是想問二阿哥”?
“還真是瞞不過你”,九阿哥苦惱地笑了一下,經過這段時間的合作,他和明玉的生意可以說是做得如火如荼。
外邊的人都說他是財神爺,可在他眼裡,明玉纔是行走的財神奶奶,而且他發現明玉真的很聰明,很多事,她都有不一樣的見解。
所以,這次的事,他拿不準,也想問問明玉的意見。
“這是八哥最有機會的一次了”,九阿哥眼神有些凝重,這些年,他為了支援八哥,少說也投了幾十萬兩銀子了,而且在所有人眼裡,他和十弟都是妥妥的八阿哥黨。
沉默成本巨大,所以,在關鍵時刻才難以選擇,他到底要不要賭這一把。
“表哥,我勸你慎重”,明玉一開口,兩人的心就涼了一半。
“其實我們都很清楚,皇上不會放棄二阿哥的,更何況,現在索額圖還在,二阿哥隻會捲土重來”,明玉看向了十阿哥,眼神裡帶著鼓勵,想說就說吧。
“九哥,我覺得八哥沒機會,不說以後,隻說這次,八哥的想法怕是不成的”,十阿哥終於大聲表達出了他的意見。
胤禟眼睛瞬間瞪大,這還是他那個愣頭青十弟嗎。
明玉終於有些滿意了,不枉這一路上她給十阿哥喂的啟智丹啊。
要不說這近親結婚害人呢,彆人一顆提神醒腦,可到了十阿哥這裡,硬生生用了三顆,才讓他把分數拉到了及格線以上,真不愧是賽級阿哥。
“十弟,這話,你有何憑證”,九阿哥來勁了,沒想到有朝一日,他也是能和十弟商量上家國大事了。
“九哥,你彆問我,你自己心裡不也清楚嗎”,十阿哥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逗自己玩的胤禟。
九阿哥眼睛一亮,拍著十阿哥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十弟,不得了了,你真是開竅了”。
“九哥”,十阿哥眼神突然正經起來,“八哥太心急了”。
九阿哥歎了一口氣,是啊,誰說不是呢,八哥努力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太子被廢了。
這就好比溺水的人看見浮木,會不顧一切地爬上去。
可誰又能說得準皇阿瑪的心意呢,太子可以廢,當然也可以複立了。
“可八哥不一定會聽我們的”,九阿哥沉默了一會後,說道。
自從皇阿瑪出塞行圍,八哥留守京城代為監國,一直到十八弟病重,八哥一意孤行要通知皇阿瑪,沒有被皇阿瑪怪罪不說,也得了李尚書的青眼。
這一步是走對了,但八哥也更加說一不二了。
明玉聞言,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九爺,十爺,問你們一個問題”?
“你說”,十阿哥看嚮明玉。
“是民選重要,還是天選更重要”,明玉眼波流轉,問出了這個經典論題。
“什麼意思”,九阿哥有些不明所以,民選是什麼,天選又是什麼?
對上兩個人疑惑的眼神,明玉拍了下腦袋,是她的錯。
“民選就是很多人的同意,天選就是隻需要那一個人同意”,明玉微微挑眉,解釋道。
十阿哥瞬間站起來,捂住了明玉的嘴巴,說什麼呢,這可是要殺頭的。
胤俄捂住明玉嘴巴後,警惕地看向四周,隔牆有耳啊,誰知道會不會被有心人聽到。
胤禟也跟著站起來,瞪著明玉,滿臉的不讚同,“你瘋了,這話也是你能說的”。
“哎呀”,明玉把十阿哥的手拉下來,臟死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洗手。
十阿哥這會好像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立馬臉色有些漲紅,同手同腳地後退幾步,有些尷尬地不敢看明玉。
“明白我的意思了嗎”,明玉繼續說道,“是一個人的意見重要,還是一群人的意見中間”。
胤禟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是那個人的意見重要了”。
這可是皇帝啊,當然是他的話重要了,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那不得了”,明玉一攤手,“那你們在這算計什麼”。
九阿哥和十阿哥對視一眼,是啊,那他們算計什麼啊。
“還有,我再提醒你們一句,皇上最討厭結黨營私了”,明玉微微轉身,“誰知道你們的聯合會不會弄巧成拙”。
聽到這話,九阿哥陷入了深思,確實是這樣,以皇阿瑪多疑的性格,要是八哥真的聯合大臣上書,怕是真的會引起皇阿瑪的防備。
“不行,我得去找八哥”,九阿哥還是不能坐視不管,他得去提醒八哥。
九阿哥急匆匆地走了,亭子裡隻剩下了明玉和胤俄。
“你不去”,明玉問道。
胤俄搖搖頭,“我不去,去了八哥也不一定會聽進去”。
“行,算你聰明”,明玉微微一笑。
“你去哪”,十阿哥跟了上去。
池蘭撐起油紙傘走近,明玉走下台階,“表哥都走了,不回去,在這做什麼”。
“我送你”,十阿哥推開一旁的肅喜,自己接過油紙傘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