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流居內,一片忙碌景象。
碧桃和綠檀等人在朱氏的指揮下,像陀螺一般轉個不停。
朱氏一會兒讓她們收拾衣物,一會兒又提醒帶上護膝和護腕,還不時詢問廚房準備的吃食是否就緒。
就連如意都覺得朱氏太過嘮叨,索性躲到院子裡,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啃起骨頭來。
朱氏顯然對這次送行格外重視,送仲麟出征她不是第一次經曆了,但這次不一樣,是要送楚玉出征。
楚玉不過是個女郎,朱氏實在難以想象她在戰場上會遭遇多少艱難險阻,心中不禁憂慮萬分。
正當朱氏還在喋喋不休地囑咐時,楚玉走了進來。
碧桃等人一見到她,如釋重負,那眼神彷彿看到了救星一般。
楚玉見狀,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走到朱氏麵前,輕聲說道:“姨母,您彆著急,楚玉的功夫,您不是見過了嗎?”
朱氏想起上次楚玉出門打獵時,曾特意展示過一手好武藝,心中稍安。
但她的擔憂並未完全消除,愛憐地看著楚玉,歎道:“這戰場上,刀劍無眼,你叫姨母如何放心得下”。
“姨母,我這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表哥也要走了,您不得去主院看看,小檀一個人,難免會有疏漏的地方”。
楚玉看著朱氏還在不停地唸叨,心中不禁有些無奈。
她知道朱氏這是關心自己,但這樣沒完沒了地唸叨下去也不是辦法。
楚玉眼珠一轉,她要禍水東引。
朱氏聽了楚玉的話,猛地一拍手,說道:“你說得對,我得去仲麟那看看。”說完,她便急匆匆地往外走去,似乎完全忘記了之前的唸叨。
楚玉見狀,心中暗喜。
她連忙喊道:“林娘,照顧好姨母”,林娘應了一聲,急忙跟了上去。
看著朱氏急匆匆的背影,楚玉微微點頭,表哥啊表哥,對不起啦,死道友不死貧道。
魏邵:終究是我承擔了一切。
楚玉慢慢地轉過身來,目光掃過眾人,看到他們臉上那如釋重負的表情,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好了,你們不用著急,慢慢來就好”。
話一說完,楚玉便邁步走進了書房,她走到書桌前,緩緩坐下,拿起一支筆,停頓了一會,便開始在寫信。
楚玉放下筆,仔細地檢查了一遍信的內容,確認無誤後,她從抽屜裡取出一盒火漆,將信的封口用火漆封住,再用朱紅色的印泥蓋上小花印章。
“赤鳶”,楚玉高聲喊道。
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赤鳶走了進來。
“女郎,有何吩咐?”赤鳶恭敬地問道。
楚玉站起身來,將手中的信遞給赤鳶,說道:“你立刻將這封信親自送到世元哥哥手中,不得有誤”。
“是,女郎放心,屬下一定完成任務”,赤鳶雙手接過信,抱拳行禮後,轉身快步走出了書房。
楚玉看著赤鳶離去的背影,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走到窗邊,靜靜地站著,目光投向遠方。
如今,鄭墨、鄭硯和鄭歙三人都在磐邑,楚玉對他們的智謀和能力有著充分的信心,可以說係統在,沒意外。
她知道劉琰攻打磐邑的時間甚至比魏邵還要早,以這三人的本事,即使沒有援軍,要以少勝多也並非難事。
想到這裡,楚玉的心中有了一個計劃,她可以直接帶兵前往烏澤,在那裡佈下陷阱,以逸待勞。
隻要劉琰的援軍踏入陷阱,他們就插翅難逃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偏院裡的小喬就像那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心急如焚,急得團團亂轉。
她可是好不容易纔讓魏邵因為朱氏和鄭楚玉的過分行為,而對自己產生了那麼一絲絲的憐惜之情。
然而,這纔不過短短幾天時間啊,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魏邵如今已經知曉了暗道的存在,那他又怎麼可能再像以前那樣與自己交心呢?
更彆說現在的焉州正被敵軍重重包圍,還急需魏國的援軍前來馳援。
“小棗,快去給我煮一份紅豆羹來”,小喬想了一會,才吩咐道。
“好,女君”,小棗應了一聲,便趕忙轉身去了廚房。
待小棗走後,春娘小心翼翼地湊近小喬,輕聲問道:“女君,您現在作何打算”?
小喬緩緩抬起頭,看著春娘,歎息一聲道:“如今焉州被圍,以魏邵的性格,他必定會出兵救援的,畢竟,他肯定不希望自己和我祖父一樣,背負罵名”。
“可是,女君,我們也不能完全指望魏國”,春娘憂心忡忡地說。
“我自然明白,所以,我打算給阿姐寫一封信,讓比彘去阻擊良崖的援軍,以此來支援魏邵,然後,再與魏邵會合,一同擊退劉琰”,小喬一邊說著,一邊邁步走進了書房。
春娘凝視著小喬,隻見她眉頭緊蹙,她輕聲說道:“我讓安遠親自去送信”。
小喬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她心中明白,焉州如今的局勢已經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而阿姐同樣是喬家的人,她絕對不會對此坐視不管。
然而,小喬心中也有著諸多無奈。
若不是阿慈年紀尚小,而焉州又缺乏能夠統帥全軍的將才,她又怎會將希望寄托在比彘身上呢?
隻希望阿姐能夠保持清醒,不要被個人情感所左右,以大局為重。
一刻鐘後,楚玉終於拿到了原本應該送出的那封信。
她展開信紙,匆匆瀏覽了一遍,然後毫不猶豫地將信扔進了炭盆裡。火焰瞬間吞噬了紙張,將那封信化為灰燼。
不好意思,比彘,他來不了。
小喬靜靜地站在主院門口,小棗提著食盒站在一旁,眼神卻焦急地望向院子裡,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小喬的心中越來越不安。
終於,小檀從院子裡走了出來,他走到小喬麵前,恭敬地行了個禮,說道:“見過女君”。
小喬微微頷首,輕聲問道:“不知男君是否在院中?”
小檀搖搖頭,回答道:“自軍情送來後,男君便一直在議事廳處理事務,尚未歸來,女君還是請回吧”,他的語氣雖然恭敬,但其中的拒絕之意卻也明顯。
小喬聞言,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院子,彷彿想要透過那牆壁看到裡麵。
然而,院子裡一片寂靜,隻有月光灑在青石板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小喬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輕歎一聲,轉身離去,隻是,步伐顯得有些沉重。
待小喬和小棗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小檀這才邁步走進院子裡。
他來到魏劭所在的房間內,輕聲說道:“君侯,女君已經回去了”。
房間裡,魏劭靜靜地站在窗前,一身黑衣,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抬頭仰望著那輪高懸的明月,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冷峻的輪廓。
聽到小檀的話,魏劭的身體微微一動,但他並沒有轉身,隻是淡淡地說道:“我不在時,看好主院,莫要讓任何人進來”。
“是,君侯”,小檀應道,然後緩緩退下,留下魏劭獨自一人在這寂靜的房間裡,與那輪明月相對無言。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晨曦透過雲層灑下,給大地蒙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楚玉身著一襲黑色戎裝,頭發束起,英姿颯爽。
站在她身旁的綠檀和赤鳶,同樣身著戎裝,英姿煥發。她們的出現,使得整個場麵更加威武雄壯。
魏邵凝視著眼前這個與平日大不相同的楚玉,心中情緒複雜,他騎馬走到楚玉麵前,鄭重地說道:“昭榮,磐邑就交給你了”。
楚玉拱手抱拳,聲音洪亮而堅定:“必不負巍侯所托”。
在一旁,朱氏緊握著手中的手絹,不停地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她的身旁,徐氏一臉凝重,顯然對楚玉此行充滿擔憂。
以女子之軀去抵禦千軍萬馬,需要何等的勇氣和擔當,但,徐氏心中不禁為楚玉捏了一把汗,她真的能夠勝任如此艱巨的任務嗎。
答案是未知的,但他們都期望有個好結果。
楚玉並未多言,微微點頭,然後猛地一扯馬韁,胯下的奔霄如同通人性一般,順從地轉身,麵向前方。
“出發”,楚玉高喊一聲,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回蕩。
魏渠和魏朵見狀,也趕忙對著魏邵抱拳行禮,然後率領著隊伍緊隨楚玉而去。
見隊伍漸行漸遠,山坡上的如意終於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個懶腰。
它起身刨了刨土,將最後一隻雞也吃得乾乾淨淨後,撒開四蹄,如離弦之箭一般,朝著楚玉離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如意:
主人,我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