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流居
楚玉早早起床,梳洗打扮過後就去了春景閣,等她進屋,果不其然,朱夫人已經梳妝打扮好了。
楚玉都不用多問,陪著朱氏用完早飯,便一起往徐太夫人那裡去了。
主院門口,魏邵筆直地站著,他的麵龐如雕刻般冷峻,毫無表情。
小檀靜靜地跟在他身後,偶爾會向北側投去一瞥,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魏邵的耐心漸漸被消磨殆儘,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顯示出一絲不耐。
就在他快要等得煩躁不堪的時候,小喬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視線中。
小喬快步走來,見到魏邵後,她連忙躬身行禮,柔聲說道:“見過男君,妾來晚了,還請男君恕罪”。
魏邵的目光落在小喬身上,冷漠依舊,他淡淡地回應道:“無所謂,趕緊走吧”。
說完,他轉身邁步,頭也不回地朝著前方走去。
小喬看著魏邵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怒意,她緊咬嘴唇,加快步子追上去。
“妾住得遠了些,對著侯府尚不熟悉,男君彆生妾的氣”,小喬一邊小跑著跟上魏邵,一邊解釋道。
魏邵自然明白小喬話中的意思,但他並未停下腳步,隻是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既然住得遠,那便早些出門,省得誤事”。
小喬聞言,差點沒被他這句話給氣炸。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魏邵的後背,心中暗罵:“這是什麼人啊,一點不會憐香惜玉”。
然而,儘管心中有萬般不滿,小喬還是強忍著沒有發作。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都沉默不語,氣氛異常尷尬。小喬氣鼓鼓的,根本不想和魏邵說話,而魏邵則更是如此,他隻顧著加快自己的步伐。
而此時,翠微堂,徐太夫人頭疼地看著朱氏和鄭楚玉,用腳趾頭想,她都知道,這倆人是來找事的,便想打發兩人回去。
可無論她怎麼說,這兩人那叫一個穩坐泰山,屁股都不帶挪一下的。
就在僵持的時候,魏邵和喬女到了。
“拜見祖母”,魏邵和小喬齊聲說道,然後雙雙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跪拜大禮。
緊接著,轉向朱夫人,躬身施禮道:“拜見母親”。
然而,朱夫人隻是冷哼一聲,不僅沒有讓小喬起身,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而是直接將目光投向了魏邵,語氣和藹地說道:“仲麟啊,快起來吧”。
徐太夫人聞言,說了句,“都起來吧”。
“謝祖母”,小喬這才緩緩站起身來。
就在這時,小喬給了站在一旁的春娘一個眼色,春娘心領神會,立刻端著托盤走上前來,托盤上放著一雙精美的繡鞋。
“這是女君為太夫人親手縫製的繡鞋,還望太夫人喜歡”,春娘柔聲說道。
徐太夫人見狀,誇讚道:“好,你這孩子真是有心了”,說罷,她轉頭看向白樸。
白樸會意,趕忙上前接過繡鞋,然後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玉玨,說道:“這個是我們太夫人的一點心意,請女君收下”。
小喬見狀,連忙再次謝恩:“謝祖母賞賜”。
朱氏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越發不是滋味,忍不住又冷哼一聲,那白眼簡直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徐太夫人看了朱夫人一眼,朱氏立馬有些心虛,楚玉拍拍朱氏的胳膊,姨母,穩住,朱夫人又重新挺直了腰背,怎麼,她占著理呢,婆母還能打她不成。
“之前不曾帶新婦來拜見祖母,是孫兒的錯”,魏邵見氣氛不好,搶先開口道。
“我知道你忙,這些繁文縟節就全都免了吧,你先去忙,我和喬氏說說話”,徐太夫人帶著笑意說。
魏邵看著徐太夫人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的母親和表妹,猶豫了一下,“那孫兒先告退了”。
“聽說你把磐邑作為嫁妝,還幫仲麟修永寧渠”,徐太夫人問道。
小喬低眉順眼,“是,如今我與男君成了親,喬魏就是一家人了,我定當竭儘全力,助男君修渠”。
一家人,朱氏剛要開口反駁,楚玉拉住了她,搖搖頭,姨母,不可。
徐太夫人輕輕瞥了一眼,繼續問道,“永寧渠被截斷十四年了,這次不知道能流通多久”。
“隻要我與男君同心,定能保萬世之久”,小喬接著說
“聽說你祖父喬公善卦,你怎麼看”,徐太夫人繼續逼問。
“祖父善卦,為百姓而占,為太平而卜,然而有時遵循了天意,便會違背本心,祖父臨終之前,沉浸於自責和愧疚無法自拔,大概,這就是窺探天意之果吧”,小喬有些傷感地說。
“嘭”一聲,朱夫人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狗屁天意,那分明是故意,可恨我隻是個女子,竟讓那喬圭老賊壽終正寢,這老賊就該千刀萬剮,也不知道他,死了會不會墮入阿鼻地獄”。
“朱氏”,徐太夫人訓斥道。
“太夫人,我姨母說錯什麼了,那喬圭不是罪該萬死嗎,依我看,五馬分屍也不錯”,楚玉站出來,護著朱夫人。
千刀萬剮、阿鼻地獄、五馬分屍,這幾句衝擊著小喬,她有些紅了眼眶,“祖父縱有千錯萬錯,可他如今已經去了,死者為大,還請婆母口下留德”。
“我呸,死者為大,他配嗎,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朱夫人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楚玉撫摸著朱夫人的後背,“姨母,彆氣,等日後踏平康郡,將那老賊挖出來鞭屍就是”。
“楚玉”,徐太夫人大聲喊道,“越說越不像樣子”。
好好的請安,被攪和了,徐太夫人歎了口氣,看著小喬說,“既然你已經嫁到我家,這些陳年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楚玉看得分明,說這話的時候,徐太夫人眼裡都是淚,想來也不甘心吧。
“陳年往事,我過不去”,朱夫人突然情緒激動起來,她的雙眼瞪得渾圓,滿臉怒容,迅速地抓起果盤,毫不猶豫地扔了過去。
“女君,小心,”站在一旁的小桃見狀,心中一驚,急忙向前,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小喬。
隻聽得“砰”的一聲脆響,果盤狠狠地砸在了小桃的身上,各種果子和盤子瞬間散落一地,場麵一片狼藉。
“朱氏,你太放肆了”,徐太夫人見狀,臉色一沉,厲聲嗬斥道,“這裡是翠微堂,還輪不到你做主”!
然而,朱夫人卻絲毫不為所動,她的怒火似乎更加旺盛了,她怒目圓睜,死死地盯著前方,口中叫嚷著:“我纔不管這裡是哪裡,誰都彆想怠慢了我夫君和伯功,今天,我就要替他們報仇”。
話音未落,她便像一頭發怒的母獅一樣,張牙舞爪地朝小喬撲去。
“還不快攔住她”,徐太夫人見狀,心中大急,連忙高聲呼喊,指揮著身邊的幾個婆子趕緊上前攔住朱夫人,以免她鬨出更大的亂子。
可有楚玉在,誰也近不了身,倒是朱夫人很容易就拽住了小喬的衣領子,紅著眼睛說,“嫁到我家你很得意吧,但我告訴你,隻要我活著,你就永遠不是仲麟的媳婦,我不認”。
小喬被她眼底的瘋狂嚇到了,這也是她第一次直麵,那滔天的恨意,竟然有些愣住了。
“女君”,“夫人”,“小心”,一番混戰之後,楚玉護著朱夫人全身而退,而小喬這會,頭發也亂了,衣襟也撤開了,脖子還多了份掐痕,那是剛才朱氏差點掐死她。
“咳咳咳”,小喬不停地咳嗽著,徐太夫人看著亂糟糟的場景,閉了閉眼,“還不快帶女君回去修養”。
“是”,春娘幾個跟被狼攆似的,匆忙離開。
朱夫人冷哼一聲,徐太夫人這時候眼神不善地看著她,“堂堂君侯之母,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同兒媳婦打架,成何體統”。
“她纔不是我兒媳婦”,朱夫人立馬反駁。
看著她那滾刀肉的樣子,徐太夫人頭更疼了,“你給我滾”。
“滾就滾,誰怕誰”,大獲全勝的朱夫人,昂首挺胸地帶著人離開了,活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還得是楚玉說的,能動手就彆動嘴,真是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