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徐太夫人聽聞鐘媼的稟報,不禁眉頭緊蹙,麵露怒色,“這成何體統!堂堂女君竟然被一個表小姐給打了,簡直是豈有此理”。
她越說越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差點跳起來,“你去,把鄭姝給我叫過來,我倒要看看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如此放肆”。
鐘媼見徐太夫人動了真怒,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應道:“是,老奴這就去。”說罷,她轉身抬腿,快步朝外走去。
然而,剛走到門口,徐太夫人突然又把她叫住了:“等等”。
鐘媼聞聲止步,疑惑地回過頭來。
徐太夫人略一思索,擺了擺手道:“罷了,彆去了,以鄭楚玉如今的性子,就算把她叫過來,也不過是白白惹我生氣”。
鐘媼點點頭,表示明白,站在原地等待徐太夫人的進一步指示。
徐太夫人稍稍平複了一下情緒,接著說道:“這樣吧,你跑一趟,去告訴仲麟和喬女,明日讓她們一同來拜見我,我也該見見我這孫媳婦了”。
“還有,記得給喬女送些補品過去,她畢竟受了傷,需要好好調養”。
“是,奴婢記下了”,鐘媼恭敬地應道。
與此同時,在偏院裡,小棗正細心地給小喬用雞蛋滾著臉。
這雞蛋還是她們自己出去采買的,雖說管家剋扣她們的飲食,但至少沒有將她們完全困在這院子裡,偶爾還是能出去采買的。
隻是一句“女郎孝期,食不得葷腥”就又把小喬給架住了,用孝道來彈壓她,她不得不低頭,平日最多吃點雞蛋,或者悄悄從外邊買些現成的吃食
“女君,這鄭姝實在是太過分了,囂張跋扈,完全不講道理,男君居然也不護著您,任由那鄭姝如此放肆,還有那個朱夫人,看見咱們就跟看見仇人似的”,小桃撅著嘴,滿臉怒氣地抱怨道。
一想到之前發生的事情,小桃就更加氣憤了。
女郎好心好意地送了一尊白玉觀音給朱夫人,那可是當年女郎生母的嫁妝啊,如此稀罕的物件。
可誰能想到,這禮物不僅沒送出去,女郎還被人欺負了,實在是欺人太甚
小喬嘴角泛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心想:在朱夫人的眼中,自己是喬家人,自然就是她的仇人了。
“哎……”小喬無奈地歎了口氣,轉頭對小桃說道,“小桃,你也彆再忙活了,趕緊過來坐會兒,敷敷臉吧,都腫成這樣了”。
小桃聽了小喬的話,這纔不情不願地坐了下來。
春娘趕忙剝了個雞蛋,小心翼翼地在小桃的臉上滾來滾去,嘴裡還唸叨著:“小桃啊,以後可千萬彆這麼衝動了,你看看,這臉都腫成什麼樣了”。
小桃疼得直齜牙咧嘴,但還是嘴硬地說道:“可是我實在看不慣她們這樣欺負女君,我們女君從小就被千尊萬貴地養大,可不是來給他們魏家隨意磋磨的”。
春孃的手稍微用了點力,小桃立刻發出一聲“哎呀”的痛呼,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撤了一下。
然而,春娘並沒有鬆手,她迅速按住小桃的頭,用力一扭,將小桃的身體又扳了回來。
“你這孩子,爭一時意氣有什麼用呢?這裡可是漁郡,和咱們康郡可不一樣啊!”春娘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桃啊,那鄭姝心狠手辣,你要是再被她抓住把柄,到時候她要怎麼處置你,咱們可就沒法子,所以啊,你一定要謹言慎行,千萬彆給女郎惹麻煩”。
春娘其實也是心疼小桃的,畢竟小桃也是家生子,而且她和小桃娘都是夫人的陪嫁,從小看著小桃長大的,自然是有感情的。
小桃抬起頭,看著春娘眉宇間的憂愁,原本想要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卻又生生地嚥了回去。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聲說道:“我,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春娘見狀,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把手裡的雞蛋遞給小桃,“臨走前,我特意讓劉家的做了粥,女君你多少用一些吧”。
小喬點了點頭,她心裡很清楚,自己現在必須得吃飯,儘快恢複體力和精神狀態。畢竟在虎狼窩裡,要想應對各種狀況,沒有足夠的精力可不行。
小喬剛吃了幾口,鐘媼就到了。
“拜見女君”,鐘媼一進門,便恭恭敬敬地向小喬行了個禮。
“快快請起,這麼晚了,鐘媼怎麼來了,可是太夫人有什麼要事要吩咐,”小喬見狀,連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問道。
鐘媼微微一笑,緩聲道:“回女君,太夫人明日想讓您和男君一同前去拜見,太夫人是想見孫媳婦了”。
小喬聞言,趕忙低頭說道:“是我失禮了,我來此已有一段時日,不料感染了風寒,一直未能前去拜見太夫人”。
鐘媼趕忙安慰道:“女君莫要自責,太夫人深知您的身體狀況,並未怪罪於您,這不,太夫人特意讓奴婢帶來了一些藥材和補品,給您調養身子”。
說罷,鐘媼一揮手,隻見她身後的侍女們魚貫而入。
小喬見狀,急忙起身,感激地說道:“多謝太夫人掛念,小喬定當儘快養好身子,好生侍奉太夫人和男君”。
鐘媼微笑著點頭,道:“那奴婢就先告退了,女君還需多加休息,保重身體”,言罷,她便轉身欲走。
小喬連忙喚道:“好,春娘,替我送送鐘媼”。
鐘媼離開後,小喬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些補品上,眼眸幽深如潭水。
這些補品雖然來得有些遲,但在這個時候送來,太夫人的意圖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小喬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婆母不喜歡她又怎樣呢?這魏家終究不是朱夫人說了算的。
“小桃,去準備熱水吧”,小喬輕聲吩咐道,“今日我要早點歇息,養精蓄銳,明日好去拜見魏家的這位定海神針”。
去給魏邵傳話的人並沒有在主院找到他,而是直接去了春景閣。
小檀聽到這個訊息後,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對傳話的人說道:“你先回去吧”。
等小檀重新回到涼亭時,魏邵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異樣。
他的眉頭微微一皺,疑惑地問道:“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小檀的目光與魏邵交彙,又迅速移開,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喉嚨有些發乾,艱難地嚥了一下口水,結結巴巴地回答道:“回……回君侯,是……是……”
魏邵的耐心顯然已經被消耗殆儘,他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小檀的話,“有話就直說,彆這樣吞吞吐吐的”。
小檀眼見著已經無法再繼續拖延下去了,心中雖然有些忐忑,但也隻能硬著頭皮如實地說道:“是太夫人說,明天讓君侯和喬女一起去翠微堂”。
聽到這句話,朱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至極,她冷哼了一聲,說道:“婆母可真是夠大方的啊,這祖孫三代的血海深仇,難道就這麼輕易地被她給翻過去了不成?”
朱夫人的話語中充滿了諷刺和不滿,她顯然對太夫人的決定感到非常憤怒。
接著,她轉頭看向魏邵,繼續說道:“仲麟啊,母親並不是要逼迫你什麼,但是母親還是想問一句,當初你立下的滅掉喬族的誓言,現在是否還作數呢”?
魏邵聞言,緩緩地低下了頭,似乎是想要掩蓋住眼底的真實情緒。
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抬起頭來,目光直視著朱氏,說道:“母親請放心,祖父、父親還有長兄的血海深仇,兒子一定會報的,隻是,母親還需要再稍安勿躁,多一些耐心”。
然而,朱夫人卻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安心,她的淚水反而在眼眶中打轉,聲音略微有些哽咽地說道:“我的兒啊,你受苦了”。
母親知道你這些年過得不容易,也知道你心中的苦楚,可是,母親除了你之外,還能依靠誰呢?母親怕你會被那個喬女所迷惑,讓你的父兄難以瞑目啊”。
朱夫人越說越傷心,淚水不斷湧出,她的身體也因為情緒的激動而微微顫抖著。
魏邵聽到母親的話,心中一陣酸楚,他緊緊地握住拳頭,喉嚨有些發緊,艱難地說道:“母親,我是您的兒子,就是您的依靠,您放心,這仇,仲麟一定會報的!”
朱夫人聽到兒子的話,心中的悲痛愈發難以抑製,她緊緊地拽住魏邵的袖子,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奔湧而出,“兒啊……”。
她泣不成聲地喊道,“相公,你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仲麟,讓他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啊……”
魏邵看著母親如此傷心,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這時,楚玉走上前來,輕輕地拍了拍朱夫人的肩膀,柔聲說道:“姨母,莫要傷心了,表哥辦事,您還不放心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替朱夫人擦去眼角的淚水,“哪怕表哥最後下不去手,不是還有我嗎,我答應過您,喬家人都得死,誰也不例外”。
楚玉的話雖然是對著朱夫人說的,但其中的殺意卻毫不掩飾,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魏邵,那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彷彿要將喬家人碎屍萬段一般。
原本好好的一頓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擾了兩次,實在是難以繼續下去了。
楚玉見狀,無奈地揮了揮手,對身邊的小檀吩咐道:“小檀,你把這些烤熟的食物給表哥帶上,他若不吃,就送給幾位將軍吧”。
“姨母,楚玉陪您回去休息吧”,楚玉輕聲說道,同時伸出手扶著朱夫人緩緩起身。
楚玉轉頭吩咐一旁的碧桃道:“快去準備一些安神香來,姨母需要好好休息”,碧桃應聲而去。
魏邵見狀,也緊跟著站起身來,一同送朱氏回房。
到了房間裡,朱氏疲憊地歪在軟榻上,魏邵看著母親如此難受,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母親時常容易頭疼,還望表妹多多費心照顧”,魏邵對楚玉說道。
楚玉連忙應道:“表哥放心,我定會好生照料姨母,待一會燃上安神香後,我再給姨母按按穴位,倒是表哥,若是夜裡睡不著覺,也可取些安神香回去”。
魏邵聽後,心中略感寬慰,他點頭道:“多謝表妹關心”。
綠筠將香料盒遞給了小檀,魏邵又看了一眼已經稍微好轉了一些的朱氏,這才放心地轉身離去。
回到自己的臥室,魏邵躺在床上,望著床帳,卻久久無法入眠。
過了許久,魏邵終於忍不住,輕聲喊道:“小檀,燃香”。
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的小檀,聽到魏邵的呼喊,立刻帶著仆從將香爐搬進了房間,嫋嫋檀香頓時在屋室裡彌漫開來。
魏邵靜靜地閉著眼睛,感受著檀香的氣息,心情逐漸平複下來。
慢慢地,他的呼吸變得平穩,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