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舊下著,沒個停的時候。
經過漫長的兩日等待,小喬的病情愈發嚴重,小桃心急如焚,再也無法忍受這種乾等的日子。
今天,無論如何,她都要闖進這漁郡,為女君尋求救治。
“就讓我們進去吧,女君的身體實在耽擱不起了”,小桃一臉急迫地說。
“我們沒有接到讓你們入城的通知,你們不能進去”,守衛依然拒絕她們進城。
“你們怎麼這麼鐵石心腸呢,我們女郎也是你們巍國女君啊”,小桃還在據理力爭。
女君,嗬,守衛眼裡全是輕蔑,這女君,他們可不認,喬家人,不配做巍國的女君。
正當小桃下定決心要強行闖入時,魏梁騎著馬疾馳而來。
他遠遠地就看到了小桃被守城士兵驅逐的場景,心中一驚,連忙高聲喊道:“住手”。
那幾個守城士兵聽到魏梁的喝止聲,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紛紛向他行禮,齊聲說道:“拜見將軍”。
魏梁迅速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小桃麵前定睛一看,隻見小桃渾身沾滿塵土,狼狽不堪,不禁眉頭微皺,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其中一名士兵趕忙上前回話:“稟將軍,此人妄圖擅闖城門,屬下們正將其驅逐”。
魏梁擺了擺手,示意士兵們先退下,然後蹲下身子,凝視著小桃,輕聲問道:“你這是做甚呢”。
小桃一見到魏梁,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坐起身來,緊緊抓住魏梁的衣角,焦急地喊道:“魏梁將軍,魏梁將軍”。
魏梁見小桃的動作,連忙往後退了一步,“有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
小桃深吸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接著說道:“魏梁將軍,我們女君病得很厲害,急需進城看病,請您行行好,讓女君進城吧”,說罷,她用哀求的目光看著魏梁,眼中滿是懇切。
魏梁聽聞此言,臉色微變,他轉頭看了一眼城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女君病了,還請將軍幫忙,人命關天啊”,小桃滿臉愁容,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焦急和懇切,她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魏梁,似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魏梁見狀,不禁撓了撓頭,心中有些為難。
不過,看著小桃那一臉懇求的樣子,再加上喬女的身份,於是說道:“行吧,我跟主公說一聲,不過,要等一會”。
小桃一聽,如釋重負,連忙道謝:“謝魏梁將軍,謝謝”。
魏梁擺了擺手,轉身準備離開,他不由得抽了自己的手一下,暗罵一聲:“哎,這是啥子臭手嗎,咋每次抽草棍都是你,還遇上這事,真是倒黴”。
魏梁一邊抱怨著,一邊加快了速度,迅速巡查完城防,他不敢多耽擱,匆匆趕回了君侯府。
當他站在門口時,卻有些猶豫不決。
就在他徘徊的時候,屋子裡的魏渠接收到了魏劭的眼神,吊兒郎當地走了出來。
“大哥,怎麼了這是,愁眉苦臉的”,魏渠看著魏梁,好奇地問道。
魏梁歎了口氣,把喬女生病的事情告訴了魏渠,並抱怨道:“哎,喬女病了,想進城看病,你說咋啥事都讓我攤上了嘛”。
魏渠聽後,眼神一凝,若有所思地說道:“病了?是真病了,還想進城啊”。
魏梁點了點頭,猜測道:“應該是真病了,我看那小桃是真著急,這兩天,一直下雨,她們待在馬車上,沒地避風,估計是凍著了”。
“那你在這糾結什麼呢”,魏渠看著魏梁,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他走上前去,伸出手臂攬住了魏梁的肩膀,安慰道,“彆想太多”。
然而,魏梁的臉上卻充滿了不甘心,他皺起眉頭,憤憤地說道:“我實在不想讓喬女進城,漁郡可是咱們魏家的祖地,豈能讓喬家人隨意染指”。
魏渠聽了,不禁搖了搖頭,他拍了拍魏梁的肩膀,說道:“好啦,彆再糾結了,進去吧,主公都等你好久了”。
說著,他用力一推,將魏梁推進了房間裡。
魏梁硬著頭皮走了進去,一見到主公,他連忙躬身行禮,稟報道:“啟稟主公,喬女病了,想要進城看病”。
魏邵聽了,微微一愣,他的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對這個訊息有些意外。
沉默片刻後,他開口問道:“祭禮已經結束兩日了,為何沒有人去請她們進來呢”。
魏梁滿臉無奈地回答道:“主公,這裡可是漁郡啊,您不發話,誰又敢擅自讓她們進城呢”。
魏邵聽了,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想了想,然後吩咐道:“快去把人接進來,再找個郎中給她看看病”。
魏梁領命而去,然而,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魏邵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叫住了他,“等等……”
魏梁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魏邵,隻見魏邵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揮了揮手,說道:“算了,還是彆讓表妹去了”。
他心裡暗自思忖著,若是讓表妹去接喬女,恐怕喬女的病情會更加嚴重,死了也說不定。
與此同時,枕流居。
書桌上鋪著潔白的宣紙,綠筠正站在一旁,輕輕地研磨著墨汁。
楚玉手持畫筆,專注地在宣紙上描繪著,寥寥幾筆,一個栩栩如生的白虎便躍然紙上。
如意蹲在桌子旁,看著楚玉給自己畫像,滿意地嗷嗚嗷嗚。
藍檀輕輕地推開門,走進房間,輕聲說道:“女郎,君侯已經派人去接喬女進城了”。
楚玉緩緩地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看著藍檀,冷漠地說:“那就讓她去偏院待著吧,免得在眼前晃來晃去,惹人心煩”。
藍檀恭敬地應了一聲:“是”,然後轉身退了出去,輕輕地合上了門。
城門,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駕,駕”,聲音由遠及近。
小桃聽到聲音,立刻興奮地跑過去,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急切地張望著。
一事不煩二主,接人進城這件事,還是讓魏梁辦的。
“籲”,魏梁勒緊韁繩,停在城門口,大聲喊道,“主公有令,迎喬女入城”。
守衛們個個忿忿不平,但也不敢違抗魏劭的命令,“是”,然後把路給讓開了。
“太好了,太好了,謝魏梁將軍”,小桃得知是魏梁來接她們進城,喜出望外,連忙轉身向馬車跑去,邊跑邊喊,“快,快收拾馬車,男君派人來接咱們入城了”。
春娘抱著渾身滾燙、昏迷不醒的小喬,聽到這個訊息,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她激動地說:“太好了,太好了,女君有救了”。
然而,當馬車緩緩駛進城門,行駛在街道上時,小桃她們卻感受到了一種異樣的氛圍。
儘管她們坐在馬車裡,但是依舊能感覺到路上行人投來的仇視目光。
小桃等人原本還有些好奇地張望著車窗外的風景,此刻也都默默地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整個車廂裡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沒過多久,馬車就抵達了君侯府邸。
隻見府邸門前,管家早已恭候多時。
待馬車停穩後,管家迎上前去,然而魏梁卻歎了口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都什麼事啊。
“女郎,請這邊走”,管家一臉嚴肅地說道。
小桃見狀,反駁道,“不是女郎,是女君,我們女郎已經與巍侯大婚了”。
然而,管家魏平卻恍若未聞,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小桃一眼,隻是麵無表情地轉過身去。
要知道,他的兩個兒子都慘死在辛都,一個二十三歲,另一個更是隻有十七歲。
如今,讓他去侍奉喬女為主,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更何況,他現在可是鄭姝的人,自然更要立場堅定。
“哎……”小棗看著管家如此冷漠的態度,不禁歎息一聲。
一旁的春娘也憂心忡忡,她暗自思忖著,這管家如此毫不掩飾地表現出對女郎的嫌惡。
之前想過來到漁郡,會有些艱難,日子不會好過,但沒想到入城就這麼費力,這才剛到府邸,不歡迎的態度就已經很明顯了,以後,可有的熬了。
“好啦,彆說了,快跟上吧,女郎的身體纔是最重要的”,春娘趕忙提醒道。
小桃這纔回過神來,她連忙背起小喬,幾個家丁則抬著箱籠,一行人緩緩地朝著院子裡走去。
隻是越往裡走,這院子就顯得越發荒涼,與之前看到的府邸其他地方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彆。
終於,他們來到了一處略顯破敗的院門處。
魏平伸手推開那扇有些陳舊的門,然後麵無表情地說道:“這就是女郎的住處了,郎中等會兒便會過來”。
說完,不等幾人反應,便匆匆離開了。
小棗站在院子裡,目光落在地上那些零星的雜草和陳舊的裝飾上,不禁露出了嫌棄的神情。
她皺起眉頭說道:“這就是女君要住的地方?這也太簡陋了吧,這巍侯也太小氣了吧”。
春娘不語,掃過院子的現狀後,連忙上前一步,推開了那扇有些褪色的門。
門一開啟,一股腐朽陳舊的味道撲麵而來,讓人有些難以忍受。
春娘趕緊用袖子掩住口鼻,揮了揮手,試圖驅散這股難聞的氣味。
這院子顯然已經閒置了很久,傢俱上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塵土,甚至還結著蜘蛛網。
很明顯,魏家對女君的到來並不歡迎,甚至可以說是毫不掩飾的不待見。
而且這漁郡距離焉州路途遙遠,女郎也沒個倚靠,想做什麼都被掣肘,春娘真的心疼小喬。
不過,事已至此,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春娘回頭對小棗喊道:“小棗,進來,先打掃一下”。
幾人迅速地打掃起了床榻,又鋪上一件半乾的衣服,這將小喬輕輕地放在上麵。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隻見郎中提著藥箱走在最前麵,幾個侍女則捧著被子等物品緊隨其後。
他們走進屋子後,將東西放在了剛剛打掃乾淨的桌子上,然後侍女們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甚至連看都沒看春娘和小棗一眼。
而郎中給小喬診脈後,開了藥方,“風寒入體,路途勞累,沒什麼大事,來個人,跟著我去藥房取藥”。
“安遠,你跟著去”,春娘吩咐道,這安遠是她的侄子,信得過。
春景閣。
朱夫人又在生悶氣,“這喬女居然進了魏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公爹啊,您開眼看看吧,婆母瘋了,這魏家還是魏家嗎”。
楚玉剛進院子,就聽到了朱夫人在口出狂言,嗯,怎麼說呢,真是直率的可愛。
“姨母,楚玉來看您了”,楚玉揚起笑容,進了屋子。
朱夫人一陣風般颳了過來,握住了她的手,“楚玉啊,真是沒法過了,賊人就在眼前,我卻不能將之誅殺,還要看著她在我眼皮子下招搖過市,想想我這心口就堵得慌”。
“姨母,您消消氣”,楚玉拉著朱夫人坐下,看來,她這銀耳雪梨湯是真的準備對了,姨母現在是需要降降火。
“喬女現在還有用處,等她沒了利用價值,想要如何,還不是姨母說了算”,楚玉安撫她道。
“我如何不知,可我就是,就是……,仲麟他,哎”,朱夫人說著說著就哽嚥了。
楚玉擦拭她臉上的淚珠,“姨母,莫哭,您心裡不好受,表哥心裡怕是更難受,您現在可不能鬨,要鬨了才真是將表哥推出去了,這時候,您才更應該關心表哥,您纔是表哥血脈相連之人”。
“是啊,是啊”,朱夫人雖然蠢笨了些,但是真的聽話。
當下,朱夫人便毫不猶豫地吩咐廚房準備魏邵愛吃的菜,同時還特意派遣仆人前去邀請魏邵前來一同用餐。
楚玉哄著朱夫人,沒多久就讓她重新找了起來。
這時,徐太夫人身旁的白樸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向朱夫人和鄭姝行了個禮,說道:“拜見夫人,鄭姝”。
朱夫人微笑著點了點頭,示意白樸起身,並隨口問道:“你來我這裡,可是婆母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嗎?”
白樸回答道:“回夫人,太夫人想要見見鄭姝”。
楚玉聞言,抬起頭,看向下方站著的人。
哦,太夫人有請,怕不是想要興師問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