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陽舍,客室。
小喬端坐在上首,聽著小棗和小桃的彙報,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表妹、孤女、青梅竹馬、親族喪命於辛都,一條條資訊讓她的心裡如同塞了一塊大石頭,這情況,著實有些棘手。
“女郎,您是不知道,她那白虎可怕極了,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了,若不是守衛趕來,我怕是再也見不到您了”,小桃誇張地說,她現在還心有餘悸呢。
“女郎,我們初來乍到,這魏家人又對我們有敵意,眼下最要緊的是與巍侯緩和關係”,春娘勸說道。
小喬輕歎一聲,心中湧起一股憂慮。她深知辛都如今正處於百廢待興的階段,要想讓這座城市重新煥發生機,必須先瞭解城中百姓的態度。或許,這就是打破當前困局的關鍵所在。
“是,女郎。”春娘恭敬地應道,然後轉身退出房間。
與此同時,主院裡的楚玉自然也得知了喬女派人打探她訊息的事情。她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輕聲喚道:“綠筠。”
“奴婢在”,綠筠聞聲,趕忙起身回應。
楚玉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綠筠,吩咐道:“你去告訴喬女,辛都數萬人因喬家的背信棄義而慘死,如今她既然進了城,就必須齋戒誦經三日,以此來告慰數萬亡靈,還有,叫她給我安分點”。
另一邊,客室裡的小喬正在精心梳妝,她準備親自出去走一走,親眼看看辛都。
“哎,你是誰啊?誰允許你這樣闖進來的?”小喬轉頭看去,隻見小桃一臉驚愕地看著闖入房間的不速之客,質問道。
“奴婢綠筠,是鄭姝的侍女,現替我家女郎轉告喬女,從今日起,望女郎齋戒誦經三日,以告慰十四年前辛都死去的百姓,還有,既進了這羽陽舍,還望女郎安分守己,不要將喬家的陋習帶到咱們辛都”,說完,綠筠直接轉身走了出去。
“這,這也太猖狂了”,小桃看著趾高氣昂的綠筠忍不住跺腳抱怨道。
小喬低下頭苦笑,看來這鄭姝對她的敵意還真是不加掩飾,自己剛派人打探訊息,她後腳就以祈福的名義將自己架起來,她若是不照做,便是不敬亡靈,若是照做,就被她壓了一頭,失了先機。
“女郎,那我們怎麼辦”,小棗擔憂地問道。
小喬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拔下頭上的金釵,扔到桌子上,“為今之計,隻有先照做了,我本就不得巍侯喜愛,若因這事惹得巍侯厭惡,更是得不償失,但,我也不能白做”。
小喬衝小桃招了招手,“你這樣……”。
“是,女郎放心”,小桃便出去辦事了。
兩日後,徐太夫人的貼身仆人鐘媼到了辛都,拜見了魏邵後,便徑直去了喬女的院子,住了下來。
這日,暮色如染,鐘蘊看著站在院子中的小喬說道,“女郎,請跟婢去一個地方”。
小喬雖不知道鐘媼是何意思,但還是跟著她去了,這鐘媼是魏邵祖母徐太夫人的親信,徐太夫人想要促成喬魏聯姻,鐘媼自然不會害她。
“當年辛都一戰,城中無數百姓喪子喪夫,而李肅進城後下令嚴禁百姓收攏屍骨,安葬親人,百姓就趁出城的機會,偷偷地在東郊戰場上,尋了親人的遺物,藏在懷裡,帶回城中,這麵牆就是當時的遺物壘起來的”,鐘媼有些感慨。
“可,日久經年,人們慢慢地把這裡當成了祈福聖地,卻忘了,它原本地意義了”。
“這麵牆,對百姓來說是對親人思唸的寄托,對於男君來說,是對已故親人的祭奠”,小喬看著眼前的百姓牆,想到了更多。
“婢,此番來辛都,就是為了促成您與男君順利成婚,好讓太夫人安心,這是許願牌,祝女郎,姻緣順遂”,鐘媼把許願牌遞給了小喬。
小喬低頭看著牌子,“多謝”。
後邊的楚玉簡直要氣炸了,這是什麼地方,是喬女能來的嗎,還祝她姻緣順遂,太夫人難不成是老糊塗了,讓仇人之女在自家夫君子孫的衣冠塚麵前求姻緣,這跟祝自家斷子絕孫有什麼區彆,真是諷刺。
這世界還是太癲了。
就在喬女抬腳要往前走去的瞬間,楚玉猛地拔出地上的一支羽箭,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其扔了出去。
“啊!”隨著一聲驚叫,羽箭重重地紮在了地上,距離小喬僅有一步之遙。
小喬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臉色蒼白,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胸口,驚恐地回頭望去。
視線交彙的一刹那,小喬看到了楚玉那滿臉冰冷的表情,她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彷彿要將自己生吞活剝一般。
“誰讓你來的”,楚玉的聲音如同寒冰一般冷酷,一步步地朝著小喬逼近,每一步都散發出強大的氣勢,讓人不禁心生畏懼。
鐘媼見狀,連忙皺起眉頭,快步走到喬女麵前,用身體擋住了楚玉的去路,她高聲說道:“鄭姝,奴婢是奉太夫人之名,帶著喬女來此祈福的”。
然而,楚玉卻對鐘媼的話置若罔聞,繼續冷笑著,笑聲中充滿了諷刺和鄙夷。“哈哈哈,祈福?這裡是什麼地方?竟讓喬女來這裡祈福,難道不知道這裡埋葬的都是喬家害死的人,讓喬女在這些冤魂麵前祈福,太夫人莫不是已經忘記了十四年前的錐心之痛了吧”。
“你,你居然敢對太夫人不敬,真是沒規矩”,鐘媼滿臉怒容,伸手指著楚玉。
楚玉卻不為所動,她的目光冰冷而銳利,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鐘媼的臉上,敢拿手指著她,欠扇。
隻聽得“啪”的一聲脆響,鐘媼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倒地。
規矩,我的規矩就是規矩,不敬,又不是第一回了。
小喬被這一幕嚇得驚呼,“啊”,她瞪大了眼睛,“快,快將鐘媼扶起來”,小喬回過神來,連忙指揮著一旁的小棗。
小棗急忙跑過去,扶起了倒在地上的鐘媼,鐘媼的臉上清晰地印著一個紅紅的掌印,嘴角還滲出了一絲鮮血。
楚玉見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不屑的笑容,她突然伸手,一把奪過了小喬手中的許願牌。
小喬還來不及反應,就見楚玉將那紅色的許願牌像扔垃圾一樣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火堆裡。
火舌迅速吞噬了紅色的牌子,瞬間將它燒成了灰燼。
楚玉看著小喬,眼中的厭惡和鄙夷毫不掩飾:“你是怎麼有臉到這裡來的?怎麼,是想要親眼看看你喬家做的好事嗎?祈福?你配嗎?”
她的話語如同一把利劍,直直地刺向小喬的心臟,小喬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匹黑色駿馬跑在最前邊,馬背上的人正是魏邵。
魏邵翻身下馬,他的步伐穩健而有力,徑直朝楚玉和小喬走來。
小喬遠遠地看見巍侯朝這邊走來,心中不禁一緊,連忙低下頭去,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輕聲說道:“巍侯”。
魏邵走到小喬麵前,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明知故問地說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小喬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解釋道:“回巍侯,小女子在此為百姓祈福,之前鄭姝也曾吩咐過,讓小喬為百姓祈福”,她一邊說著,還不忘捎帶著楚玉。
楚玉站在一旁,聽到小喬的話,頓時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魏邵冷笑一聲,質問道:“祈福,這堵牆是為何而建,又是拜誰所賜,你有什麼臉麵在這裡說出祈福二字?”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和鄙夷。
聽著魏邵的質問,小喬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蒼白,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因為魏邵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她無從辯駁。
魏邵見狀,更加怒不可遏,他大手一揮,高聲喊道:“來人啊,把這些東西都給我拆下來,全部燒掉”。
百姓們紛紛出言勸阻,人群騷動起來,“巍侯,不要啊”。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手持匕首,直直地朝魏邵撲去,原來是一直隱藏在人群中的縣令甄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