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最後一絲寒意,是凝在紫禁城琉璃瓦上的霜花,千姿百態的。
天還黑著,長街便被宮人們清掃乾淨,諸位大臣又早早地在乾清宮外候著,不時吹過一陣涼風。
胤?抬眸,看著天邊掛著的星星,再一次心疼地抱緊自己,這班,狗都不上。
嚶嚶嚶,狗不上,但他要上。
天知道他多想抱著媳婦躺在溫暖舒服的被窩裡,可明玉說了他是她的依靠,是她和弘暄的指望,背負著一家子的期望,他不得不上進。
胤?:皇阿瑪,我太想進步了。
北山彆苑,高無雍走近正在書案上寫字的胤禛,“爺,東西都備好了”。
胤禛點點頭,繼續寫完那個“春”字,春天到了,又到了萬物複蘇的季節。
“備車進宮”,四阿哥吩咐道,今日是德妃的生辰,作為兒子,哪怕德妃不待見他,可做兒子的理應去請安。
永和宮,四阿哥撩袍跪地,雙手舉著一個錦盒,盒子裡是一對羊脂白玉鐲子,“兒臣恭祝額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福澤安康”。
穿著雍容華貴的德妃伸手接了過來,看著已經起身的四阿哥,把錦盒隨手往桌子上一擱,“方纔皇上送了皇太後一瓶梅花,皇太後高興的不得了,就差人請了各宮的娘娘們一起去賞花”。
四阿哥心知肚明德妃話裡有話,“這都是皇阿瑪的一片孝心”。
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圖窮匕見了,“聽說是十四阿哥想的主意,哦,這梅花也是他挑選的吧”。
四阿哥抿嘴,奉承道,“難怪十四弟越來越受皇阿瑪的寵愛”。
德妃滿意地點點頭,“皇阿瑪疼愛你們,額娘高興還來不及呢,隻是這太子之位一直懸空著,阿哥們為了儲君位是明爭暗鬥,先是大阿哥詛咒太子被押,後是十三阿哥被押,你十四弟啊又被杖責,這一幕幕,看得額娘是心驚膽戰”。
“額娘真是不願意看到你們為了儲君位明爭暗鬥,互相殘殺啊,你十四弟沒有那麼多的心計,額娘更是擔心他”。
四阿哥低頭,眼裡閃過嘲諷,所以,擔心十四這個兒子,想要讓自己幫他坐上皇位嗎,之前他萬分凶險,額娘可連過問都沒有。
“額娘放心吧,十四弟是個有分寸的人,而且現在又得皇阿瑪的寵愛,再加上身邊有八阿哥的協助,我想不會出什麼事的”,四阿哥並不接招。
德妃嘴角微微下垂,就是因為八阿哥在身邊,她才擔心呢。
這時候,十四到了,“兒臣給額娘請安”。
最心愛的小兒子到了,德妃笑了,整個人一下子鮮活起來,親自上前把十四扶起來,“免禮,起來起來”。
十四起身對著四阿哥點點頭,扶著德妃去坐下,“兒臣剛被皇阿瑪拉著看摺子,所以過來晚了”。
德妃滿臉的疼愛,順勢拉著十四坐下,“晚了就晚了,額娘又沒怪你”。
四阿哥微微垂眸,他們兩人親親熱熱的坐著,自己則是站在對麵,可以說是涇渭分明。
“來”,十四招招手,把隨從手裡的壽禮拿過來,遞給德妃,“兒臣祝額娘容顏永駐”。
十四開啟錦盒,一臉的得色,“額娘,這紅翡雙色錦鐲,可是前朝傳下來的,戴的人有祥瑞護體,陰邪不侵,兒臣可是恩威並施,半買半搶纔得到的”。
德妃看著那鐲子,滿意地點點頭,“難得你有這份孝心,來,我瞧瞧”。
看了鐲子,德妃抬眸,搖搖頭,“看看,你們兄弟二人今天都送鐲子,讓額娘該選誰的呢”。
十四聞言,看向四阿哥,他也送了額娘鐲子,什麼鐲子,從哪來的,是不是比他送的這個更名貴。
“如果你們兄弟二人,平時都有走動,商量著要送額娘什麼,額娘不就不會這麼為難了,是嗎”,德妃依舊是話裡有話。
胤禛聞言不動聲色,是他不願意與十四弟親近嗎,分明是十四弟不願與自己親近,從小就是。
他不願意縱著他,所以他便跟願意縱著他、捧著他、順著他的八阿哥親近。
可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他真以為老八對他是真心的啊。
“四哥醉心田園,兒臣可不敢打擾”,十四阿哥故意地說。
德妃把盒子放下,“你們兄弟二人,一個避世隱逸,一個朝堂風光,你皇阿瑪甚是喜歡,額娘也很是欣慰”。
“自太子被廢後,朝堂上上下下都在議論,揣摩你皇阿瑪的心思,額娘可不想讓你們二人參與爭鬥,互相殘殺”,德妃的心思很明顯,讓老四輔佐十四上位。
四阿哥微微一笑,“額娘放心,兒臣現在醉心田園山水,已經不過問朝堂之事了”。
“但願如此”,德妃眼底深處隱藏著的是對四阿哥深深的忌憚,她自己的兒子,有多少本事,她最清楚了。
彆看四阿哥現在一副富貴閒人的樣子,可等風頭過去了,回歸朝堂依舊是那個雍親王,十四雖說得皇上看重,可畢竟年幼,沒有功勞,還隻是個貝勒。
更何況四阿哥的心機厚重是十四比不了的,他若真心想爭皇位,必然是胤禎棘手的敵人。
“額娘”,十四不讚同地看著德妃,“您想哪裡去了,兒臣絕對沒有窺測帝位的野心”。
這話一出,德妃歎氣,四阿哥是想笑,這話十四的也說出口,他自己信不信啊。
“天無二日,國無二君,以後不管怎麼樣,額娘希望你們兄弟兩個”,說著,德妃分彆握住兩個人手,放在一起,“永遠都是親兄弟”。
可這話,是對著四阿哥說的,從一開始就已經偏心了,現在再說這些早就為時已晚。
一碗水端不平,子女失和,多半是老人無德。
從永和宮出來,四阿哥在前,十四阿哥在後,明明是親兄弟,可總是彆彆扭扭的。
十四還是忍不住譏諷道,“四哥如今真是甘於閒逸,還是伺機待發啊”?
“你們不都已經看見了嗎,我還有參與朝政嗎”,四阿哥反問道。
十四笑了,“四哥的聰明之處,在於不是明爭而是暗奪,用最隱蔽的方式加入競爭的行列,在暗處窺測情況,探清虛實,積蓄力量,以求一逞”。
不得不說,真是親兄弟,老四他就是這麼想的。
既然弟弟開了頭,那他這個做哥哥也不能繼續保持沉默。
四阿哥轉過身來,“十四弟現在深得聖寵,難道就沒想過儲君之位嗎”?
接著,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十四的眼睛,“你仍然隻願意做八弟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