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地區新登陸了一批氣息沉凝、目含精光的異域來客,雖然行事低調,但那股子迥異於常人的氣勢還是驚動了當地官府。衙役們如臨大敵,層層上報,訊息一路遞到了汴京府尹案頭。然而,一番緊張的探查下來,卻發現這些人似乎隻為尋人而來,並無滋擾地方或圖謀不軌的跡象。府尹鬆了口氣,揮揮手:“既是尋親訪友,隻要安分守己,便由他們去吧。”一場潛在的官民衝突,消弭於無形。
此時的酈家小院,卻是另一番融融暖意。自從葉蓁蓁(拂予)恢複了記憶,這小院便成了蜜罐子。葉鼎之彷彿要將錯失的時光都補回來,恨不能時時刻刻將蓁蓁攏在視線裡。蓁蓁練劍,他便在一旁含笑指點,目光比劍光更亮;蓁蓁與母親姐妹說話,他也多半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目光交彙,便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柔。那份膩歪勁兒,連酈娘子都看得直咧嘴。
“咳,”百裡東君實在看不下去,斜倚在廊柱上,促狹地笑道:“我說雲哥,蓁兒,你們二位這蜜裡調油的,莫不是把南決的小安世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可憐的小傢夥,怕是在雨前輩那兒望眼欲穿嘍。”
蓁蓁正被葉鼎之握著手,聞言臉一紅,嗔怪地瞪了葉鼎之一眼,才笑著對百裡東君道:“東君儘會取笑人!葉哥哥說了,安世在他師傅那兒安全得很,雨生魔前輩待他如親孫,功夫也冇落下。而且…”她眉眼彎彎,“六孃的大喜之日不是已經定好了嗎?我們做姐姐姐夫的,總要親眼看著她出嫁,喝了這杯喜酒,纔好安心回去。不然,孃親也不答應呀。”
葉鼎之在一旁點頭,握著蓁蓁的手緊了緊,低沉的聲音帶著笑意:“正是。安世那邊不急這一時半刻。”
百裡東君晃了晃腦袋:“喜酒?那感情好!這杯酒,我和長風可是討定了!”
“就是就是!”司空長風難得附和。
酈娘子端著一盤剛蒸好的桂花糕過來,聽到他們的話,臉上笑開了花:“冇事冇事,酒管夠!六姐兒出嫁,是咱們家的大喜事,你們都是貴客,定要喝個痛快!”
時光荏苒,半月轉瞬即逝。酈家六娘樂善出嫁的日子到了。酈家上下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六娘性子爽利豁達,雖是新嫁娘,倒也不見多少扭捏,隻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對未來帶著幾分好奇與無畏。
然而,就在這大喜之日,卻橫生枝節。
汴京城裡有個出了名的紈絝子弟,仗著家中有些權勢,行事頗為荒唐。他也瞧上了六娘樂善的爽朗,再加上對家裡安排的親事極度不滿,竟在迎親的路上,夥同迎親隊伍,使了個“換嫁”計策!趁著人多混亂,竟將兩位新娘子換了個地兒,大搖大擺地將六孃的花轎抬回了楊府!
當酈家發現新娘被抬錯了地方,已然是第二天六娘使人回來稟報!酈家上下氣得七竅生煙,酈母當場就帶了一眾來了楊家。
酈家一眾姐妹,連同柴安、範良瀚、杜仰熙幾個女婿,再加上好奇的百裡東君、司空長風,浩浩蕩蕩直闖楊府討要說法。楊府老爺也是氣得直哆嗦,大罵逆子,後來在楊家一眾勸說下,六娘樂善認了這門親事。
新房內,紅燭高燒。蓁蓁心疼地拉著六孃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六娘,你若是不願,現在就跟姐姐走!”
六娘樂善卻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反過來拍了拍蓁蓁的手背,臉上帶著一種豁達:“三姐,冇事的。嫁誰不是嫁呢?我酈樂善敢作敢當,他楊羨既然敢娶,我就敢嫁!日子是人過的,他若安分便罷,若不安分…”她眼中閃過一絲與她甜美外表不符的淩厲,“我有爹孃,有姐姐姐夫,還有三姐你這尊大佛,怕他作甚?”
蓁蓁看著妹妹,又是心疼又是無奈,最終隻能歎息一聲,鄭重道:“好!記住姐姐的話。過些日子,我跟葉哥哥就要迴天外天了。若有一日楊家敢欺辱你,你便托人送信給我,無論天涯海角,姐姐定為你出頭,殺了他們!”她絕非戲言。
“哎呀呀!快呸呸呸!”酈娘子正好進來聽到,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捂住蓁蓁的嘴,“我的兒啊,可不能把‘殺’字掛在嘴邊!不吉利!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六娘定會好好的!”
蓁蓁無奈地“呸”了兩聲,才道:“娘,我們真的得走了。之前葉哥哥找不到我,心急如焚,給北離下了最後通牒,集結了天外天勢力,揚言半年內若找不到我,便要東征北離。如今期限將至,我們必須立刻趕回去。”
“天外天?”一旁沉默的五娘好德好奇地問,“三姐,天外天是什麼地方?好似從未聽聞過。”
蓁蓁解釋道:“那是域外極北之地,統禦域外三十二宗門的最大勢力。天外天之主,便是宗主,也是…魔教教主。”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對丈夫的維護和驕傲,“葉哥哥便是如今的天外天宗主。他說那裡終年飄雪,寒冷徹骨。當初他也是遭人算計,纔到那裡的,九死一生。我…還未曾去過。”說到此處,她眼中流露出對未知之地的好奇和對丈夫的心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酈家人聽得目瞪口呆。他們知道葉鼎之不凡,卻冇想到竟有如此駭人的身份!魔教教主?域外最大的勢力?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酈娘子更是緊緊抓住蓁蓁的手,眼中充滿擔憂:“那…那地方豈不是很危險?你們一定要小心啊!”
一旬之後,汴京城外,十裡長亭。
柳色新新,卻難掩離愁。
酈家老小幾乎傾巢而出,為蓁蓁和葉鼎之一行人送行。酈娘子拉著蓁蓁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我的兒啊,好不容易纔找回來…這一去,山高水遠,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她摸著蓁蓁的臉頰,彷彿要將女兒的容顏刻進心裡。
“娘,您放心。”蓁蓁亦是眼眶泛紅,強忍著淚水,“等我們回去,平息了事端,安頓好一切,定帶著小安世回來看您!”
葉鼎之鄭重地向酈父酈母躬身行禮:“嶽母大人,請放心。小婿定護蓁蓁周全。待諸事了結,必攜妻兒歸來看您。”他的承諾,重逾千斤。
六娘樂善也來了,穿著新婦的衣裳,臉上帶著笑,眼神卻有些複雜。她用力抱了抱蓁蓁:“三姐,保重!記得常來信!”
柴安、康寧、福慧、範良瀚、壽華、杜仰熙、沈慧照、好德…眾人一一上前道彆,叮囑珍重。百裡東君、司空長風也在一旁與眾人話彆。
最終,時辰已到。
葉鼎之攬住蓁蓁的腰,輕輕一托,將她送上馬背,自己則翻身上了另一匹神駿的黑馬。百裡東君、司空長風、紫雨寂也紛紛上馬。
“爹!娘!各位姐妹!保重!”蓁蓁在馬上,看了一眼她的親人們,聲音哽咽。
“保重——!”酈家眾人齊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郊外迴盪。
“駕!”葉鼎之低喝一聲,率先策馬揚鞭。百裡東君等人緊隨其後。
馬蹄聲起,塵土飛揚。幾道身影在官道上漸行漸遠,最終化作幾個黑點,消失在汴京東去的方向。
長亭外,古道邊,隻餘下酈家人久久佇立的身影,和風中飄散的柳絮,以及酈娘子壓抑不住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