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姑娘估計是青樓中賣笑的女妓，所患之病是令人避之不及的花柳病。
這病極其難治，起初渾身猶如千萬隻螞蟻在啃噬，奇癢難耐。
隨後伴隨著點點紅梅般的紅疹，到了後期，患者便會全身潰爛，慘不忍睹。
「大……大夫，我這病能醫治嗎？」
女子的聲線明顯帶著幾分顫音，被恐懼和擔憂所纏繞，讓人心生憐憫。
她的嘴唇不停地顫動。
今日，她苦苦哀求了許媽媽大半個時辰，纔好不容易得到了出來的機會。
恰好在即將回程的路上聽聞妙春堂來了一位女大夫，存了幾分僥幸的心理。
她彷彿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滿懷希望地前來看診，心中忐忑不安，生怕再次遭受異樣眼神的審視和嫌棄。
「可以治，但是姑娘……」
琳琅的話還沒說完，幕籬女子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眼裡乍現一道光彩。
她趕緊懇求：「還請大夫幫幫我，診金絕對不是問題！」
幕籬女子是東街如意樓的紅牌姑娘姚黃，雖不是最受追捧的花魁娘子，也是頗有姿色和才藝，是樓裡的搖錢樹之一。
倘若她沒有絲毫的利用價值，無法為花樓帶來更多利益。
老鴇子根本不會允許她出如意樓求診看病。
如意樓起初請來的大夫皆束手無策，這次是姚黃最後一次問診的機會。
待到病情愈發嚴重，藥石無效，姚黃便隻能坐以待斃，最終渾身潰爛而亡。
人沒有咽氣，就會遭老鴇唾棄，視其為不祥之物，死後也不過是用一張破席子隨意丟棄在亂葬崗罷了。
更有甚者，有的無良老鴇還會將屍體私下賣掉，榨取女妓最後的利用價值。
一想到自己將來的淒慘下場，姚黃也不管麵前的女大夫是個年輕的姑娘、是否有行醫經驗。
正因如此，聽到琳琅說可以治療，姚黃提著的一顆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姚黃是如意樓的紅牌姑娘，嘴巴甜，會哄人，藏了不少私房錢，診金不是問題。
隻要能治得好她的臟病，就算是全部的私房，姚黃都願意付給這位年輕大夫。
琳琅見狀，也無其他顧慮，取來備好的紙筆，開始撰寫藥方，嘴裡如常叮囑。
「給你開半個月的藥，外敷加口服，服藥期間禁止同房，飲食以清淡為主。」
姚黃忙不迭點頭，麵上有了喜色，這臟病有得治就行，她不能等死被舍棄了。
她是混跡風月的妓子，琳琅所謂「禁止同房」的言辭還蠻含蓄的，甚至沒透露出她的病症。
真是貼心啊。
姚黃雙手捂著胸口，發自心底的感激對方，眼眶微微發紅。
帶著對求生的渴望。
但坐在琳琅旁邊靜聽的宋青沼紅了半張臉，偷偷瞄了一眼好似沒事人的琳琅。
「診金二百兩，半月的藥量二十兩，合計兩百二十兩。」
琳琅神色淡淡地說，這可把汪順義嚇了一跳，嘴角微滯，眼角一陣陣的抽搐。
我的天哪，陸小娘子就算長得像仙子，也不能這樣定價吧？
開口便是二百多兩，這也太貴了。
醫館外麵圍觀聽的百姓們紛紛瞪眼咧嘴，尋常人家一年都未必能存上二十兩。
「這……這女大夫在獅子大開口吧？！」
「誰說不是呢，誰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杏林堂的章大夫都不敢這麼說價！」
外頭竊竊私語，汪順義聽在耳裡，心裡有點著急，剛想阻止。
但他來不及開口，卻見戴著幕籬的年輕姑娘毫不猶豫對身後的丫鬟使了眼色。
丫鬟是姚黃的心腹，一心希望姚黃娘子的病能好起來，不然她日子也會難過。
雖然覺得診金太貴，但想到姚黃娘子的病，丫鬟咬了咬牙。
從包裹裡慢吞吞取出兩張一百兩的銀鈔，還有二十兩碎角銀子。
汪順義一個箭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接過銀鈔和碎銀，嘴巴咧開了一個弧度。
「多謝大夫！」
姚黃起身屈了屈膝，真心實意地感謝。
不知為何，姚黃注視著琳琅如菩薩般慈悲溫潤的清亮眼眸。
心中變得異常安定，同時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任感。
「回吧，按時服藥休息，謹遵禁忌。」
琳琅微微頷首，神色如常，對姚黃輕輕地擺擺手，聲音裡蘊藏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在古代，風塵女子們不僅要憂心年老色衰後無人問津，更要時刻擔憂是否會染上令人談之色變的花柳病。
一般的大夫對此避之不及，病情嚴重者難以治癒，更多患者隻能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