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正式前往妙春堂坐診的那一日,除了有明舒跟著,還有宋青沼。
陸徜提前去了鬆靈書院,這幾日忙得都沒有回來,明舒沒少惦記阿兄。
陸徜讀書是幌子,鬆靈書院目前還沒有正式開學,來的學生不算太多。
陸徜在外各種走訪,主要是忙於蒐集證據,為恩師蘇昌華昭雪冤情。
明舒托信告訴阿兄家裡的近況,陸徜雖然不放心,但暫時沒功夫。
他略略思索,便私下拜托宋青沼多多照顧琳琅和明舒,不要讓妹妹被人誆騙了。
宋青沼答應地非常爽快,他正愁找不到名頭與琳琅見麵,這不是機會來了嘛。
馬車上,明舒嘴巴幾乎沒休息過,各種詢問,幾乎要把妙春堂的東家汪順義的祖宗十八代都要搞清楚。
琳琅無奈扶額,不由失笑:「阿姐,我不是小孩子。」
明舒親密地挽住琳琅的手臂,歎氣說道:「你不是小孩子,但也可能被騙啊。」
人心險惡啊,尤其妹妹長得太招眼。
宋青沼表情認真,慎重附和:「是這個道理,琳琅娘子莫要掉以輕心。」
儘管他已經派人將妙春堂徹查一番,那名叫汪順義的年輕東家,是街坊鄰裡眼中公認的敗家子。
汪順義由於經營不善,醫館都快要被他開倒閉了,平日裡全靠叔伯照顧生意。
其實,汪順義本身倒也沒有多少實質性的缺陷,隻是能力欠佳罷了。
他為人還算敦厚,沒有什麼惡習。
然而,知人知麵不知心,宋青沼若不親自去走訪一趟,心裡始終難以踏實。
這次陸徜特意給他這個機會,宋青沼非常感激未來大舅哥,決定好好表現。
馬車載著一行人出了兩條街巷,又拐了個彎,放眼望去,便看到「妙春堂」的牌匾。
招牌顯然被人精心擦拭過,亮堂得如同鏡子一般,門口依稀站著兩個人。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嘴裡嘀嘀咕咕著什麼,對著他們的方向翹首以盼。
妙春堂周圍有一些探頭探腦的人,似乎是好奇地打量,看熱鬨之類。
一輛氣派的馬車停在醫館門前,隨著一位長相文雅的錦衣公子下車。
少女熟悉的纖細身影出現。
宋青沼好似護花使者一般,站在琳琅身前護著,遮住了不少探尋的視線。
「來了,來了,陸仙子來了!」
夥計福生叫嚷起來,語氣裡滿是興奮。
明舒跟著琳琅後麵,撩起簾子走下來。
她沒有如琳琅那般以麵紗掩麵,白裡透紅的肌膚,明媚討喜的麵容,粉嫩嬌豔,好似盛開的桃花一般動人。
聚攏圍觀的人們,目光如炬,紛紛落在明舒身上,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這就是汪順義口中的女大夫?」
「好生年輕漂亮,是一位美人!」
「這麼年輕,能是坐診的大夫?」
一個眼神挑剔的大娘,壓低聲音,暗自低語:「這姑娘是生得標致,可也沒汪順義說得那麼誇張,仙女下凡來他醫館坐診!」
「確實如此,汪順義估計就是在搞噱頭,妙春堂真是墮落了,真快完了。」
「好好的醫館,不請個有資曆的老大夫,請個年輕姑娘算怎麼回事?」
「歪門邪道,哪裡是正經醫館的樣子!」
眾人七嘴八舌,對汪順義冷嘲熱諷,然而這些話絲毫影響不了後者的熱情。
汪順義笑容滿麵,換了一身頗為體麵的藍色稠衣,將素色裙衫、打扮低調的琳琅迎進了屋子裡頭。
隨即又熱情地招呼著宋青沼和明舒,諂笑道:「你們兩位可是陸仙子的兄姐?」
宋青沼一聽,頓時不爽,心中那叫一個無語,這人這沒眼色,他自己哪裡像琳琅的兄長?
風馬牛不相及!
「東家,這位是我阿姐,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特意陪我來妙春堂坐診。」
琳琅神色從容地進了裡屋,對汪順義逐一介紹明舒和宋青沼,略帶幾分抱歉。
「東家,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隻是家裡人不放心,還請多見諒。」
汪順義連連擺手,表示不介意。
這有啥啊?完全能夠理解的。
汪順義的眼角飛快瞄了一眼宋青沼衣服的料子以及腰間懸掛的玉佩,心裡有了底。
這位陪著陸仙子到訪的公子,看長相氣質和行頭,不是一般的富貴公子啊。
「三位快請坐,福生快斟茶!」
汪順義吩咐夥計,熱情地招呼。
明舒又不是來喝茶的,盯了汪順義幾瞬,開門見山地問了汪順義很多問題。
比如醫館的來曆和效益,日常安全,開給琳琅的工錢,還有節假福利之類。
宋青沼也沒閒著,四處打量妙春堂的內室佈局,確實是正規的醫館。
櫃子抽屜裡都是各色中藥。
汪順義被明舒問的一個腦袋兩個大,求救般看向琳琅。
「阿姐,我都和汪公子談妥了,我在妙春堂免費坐診一個月,期間診金五五分,試用期完了才正式談具體的工錢福利。」
琳琅笑著拉了拉明舒的袖子,有點頭疼,被人關心的感覺雖好,但解釋麻煩。
話音剛落,明舒就蹙了眉頭,懷疑地盯著汪順義,「你要我妹妹做白工?」
汪順義覺得很冤枉,雖然事實如此,但還是弱弱地補充,「我會管一頓中飯。」
明舒無語地白了他一眼,這算什麼?還不是沒錢!
「阿姐,汪公子願意接受我在醫館坐診行醫,已經很好了,我樂意的。」
琳琅沒有讓明舒抱怨其他,她不缺金銀吃用,空間裡的好東西很多。
南海的一顆大珍珠便有價無市,典賣了便能買下一家不錯的醫館。
但她沒有這樣做,一則是不好對阿孃阿兄解釋銀錢的來源,二則是沒有成就感。
她想找個地方行醫,除了積累功德,也有明麵賺錢的打算。
京城裡有錢人多,貴婦的金銀更好賺。
琳琅都打算將精良改進的綠痕膏尋個機會拿出來銷售,準能賺得盆滿缽滿。
明舒無奈,琳琅都這麼說,她多說無益,隻是在其他方麵敲打了汪順義。
汪順義哭笑不得,錦衣公子一看就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看那公子對陸二孃子的保護著姿態以及欽慕的眼神,他恨不得把陸仙子供起來。
惹不起啊,如果他能把陸仙子留在妙春堂,以後還能規避很多的麻煩。
汪順義沒有靠山,但如果醫館裡的人有靠山,他不是也順帶著沾光嘛。
明舒交代了琳琅一些事,才匆匆離開妙春堂,她還要和殷三娘子見麵。
宋青沼找了個理由留了下來,看琳琅動作熟稔地整理藥材,小心搗鼓。
明明是枯燥重複的動作,宋青沼看得津津有味,時常還能和琳琅說話。
直到妙春堂來了一位女病人,對方戴著厚實的幕籬,聲音有幾分微弱。
「聽說這裡有女大夫坐堂,是真的嗎?」
女子年紀應該不大,二十出頭,麵孔遮遮掩掩,還有點小心翼翼。
「是,如果是姑娘身子不適,還請伸出手來。」
琳琅麵色如常,語調輕柔地說,很好地撫慰了來者緊張的心情。
幕籬女子緩緩伸出手,琳琅隱約看到她手腕上被遮掩住的紅點。
遮掩的很好,不仔細看不出來。
琳琅纖細的手指在她的脈搏上微微一點,心下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