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我親妹妹嗎?」
蘇醒過來,腦袋依舊隱隱作疼的明舒迷茫看著坐於榻前的少女,不確定地問。
眼前的少女約莫十六七歲,一身鵝黃裙衫,梳著尋常的發髻,膚白如雪,玉顏無瑕。
不施粉黛,有著令百花失色的傾城美貌,好似白玉雕琢、從天而降的仙女。
明舒表情怔怔地看她,滿滿的疑惑,總覺得對方在開玩笑。
她和仙女能是姐妹?
「是啊,姐姐,你叫陸明舒,我叫陸琳琅,咱們還有一個阿兄叫陸徜。」
琳琅神色略顯幾分無奈,再次重複,語氣有幾分抱怨,「我已經回答第三遍了。」
明舒聽著琳琅抱怨的嬌態,隱約間覺得很熟悉,她對眼前的仙女不陌生。
但腦子裡就是回想不起半點記憶,好似所有的往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空。
「明舒,你腦袋受了傷,不記得我們也正常,好好養病,不要著急。」
曾玉卿憐惜地摸了摸明舒的頭,眼裡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溫柔親切。
明舒很享受這種安撫,對眼前中年婦人的動作毫不排斥,遲疑地問:「您是」
曾玉卿暗自歎氣,但麵色如常,輕輕握了握明舒的手,「明舒,我是阿孃。」
自從得知簡家一夜間被滅門,簡府三十條人命全無,除了掉落山崖的簡明舒。
陸徜便察覺到事態不對,這些天他在外暗查訊息,看到大街小巷都是張貼明舒的畫像,說什麼尋親,但極有可能是滅口。
他和阿孃妹妹提前通了氣,為了護住明舒,暫時認明舒當妹妹,掩人耳目。
為了以防萬一,陸徜決定明日帶著家人離開江臨前往京城。
「明舒,我是你阿兄陸徜,我們是一家人,你不記得沒關係,但千萬不要亂跑,外麵很危險。」
一直保持沉默狀態的陸徜微微斂眉,最後發聲,麵色頗為嚴峻,話裡帶著提醒。
他感覺今天外出一趟,再次回客棧時被人暗中盯梢,似乎是尋找明舒。
要不是過於敏銳,行事謹慎,繞了好幾個圈子,陸徜差點就被人跟上了。
明舒看著熟悉又陌生的俊逸男子,對方一身繡著竹子的青色長衫,眉眼間都是擔憂。
她腦子越發糊塗,但能感覺眼前的男子沒有在說謊。
他很擔心自己,語氣裡都是關切。
「好。」
明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腦子雖然有些淩亂,但直覺告訴她。
她現在很安全。
陸徜帶著阿孃出了房間,琳琅則陪著明舒說話,不動聲色地安撫她的情緒。
「姐姐,你真的什麼都不得了?」
琳琅伸手摸了摸明舒的頭,眨眨眼。
她和明舒不算陌生,對方性格爽朗熱情,還差點成了自己的嫂子。
「不記得,原來我叫明舒啊。」
明舒懊喪地搖頭,名字都忘了,越是著急回想記憶,腦子便開始隱隱作疼。
「不記得那就暫時不想了,慢慢來,明日我們就要進京了。」
琳琅看著明舒糾結難受的眉眼,若有所思,溫言淺笑著安慰。
如果簡明舒現在想起所有的記憶,未必是好事,她很難承受家破人亡的痛苦。
「琳琅我怎麼就撞了腦袋啊?」
明舒睜著迷茫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琳琅看,頗為不解地問。
她還是很迷惑,咬了咬唇直問,想從眼前的漂亮妹妹口中得到一絲半點的線索。
「還能為了什麼,因為我想要姐姐最喜歡的鐲子,姐姐為此生氣,說什麼都要教訓我,所以我們就吵起來了。
姐姐估計是太生氣了,腳下不穩跌倒了,頭正好磕到櫃子尖銳處。」
「為了這件事,阿孃和阿兄都責怪過我,我也自我反省,還請姐姐原諒。」
琳琅一本正經地糊弄,說話的語氣裡存了幾分開玩笑的意味。
「啊?你唬我吧,我哪裡是那麼小氣的人,一枚鐲子都不捨得送給妹妹?」
明舒無語地嗔了琳琅一眼,忍不住失笑,她是失憶了,但不是變傻了。
但她下意識抬起手腕,看著手腕上精緻漂亮的金手鐲,表情微微一怔。
手鐲的造型精美絕倫,雕刻著一輪圓月,是金樓銀樓都難以購買的珍品。
「好奇怪的感覺,如果是這枚手鐲,我確實是捨不得送人。」
明舒蹙了眉,有幾分疑惑,喃喃低語,這枚手鐲似乎是很重要的人送她的。
「琳琅,你能偷偷告訴我,我到底怎麼摔了腦子嗎?不許開玩笑糊弄我。」
明舒心裡一團亂麻,心情急切地上前握住琳琅的手,懇求地問。
「姐姐,你真想知道?但我不希望你再傷心了,阿孃和阿兄不會同意的。」
琳琅微垂眼簾,輕歎一聲,一臉的欲言又止,很難開口的為難模樣。
「我能承受的住,你偷偷告訴我吧,我絕對不告訴阿孃和阿兄。」
明舒迷茫的眼裡全都是尋求真相的渴望,她一顆心總是不安定。
「好吧,誰叫姐姐往日待我好呢。」
簡家出資設立的簡氏書院,陸徜受益匪淺,除此之外,明舒對阿孃和她也很好。
隔三差五地來送吃食,不算貴重,但也是滿滿的心意。
琳琅及笄那年,陸徜在外讀書,家裡不算富裕,曾玉卿還沒打算操辦。
明舒主動幫忙張羅,出錢出力,送了一支金鑲玉的如意簪給琳琅當笄禮。
簡明舒心儀陸徜,愛屋及烏,對待曾玉卿和琳琅自然是熱情大方。
簡家是江臨首屈一指的富商,沒少幫襯作為外地人輾轉定居此地的曾玉卿一家子。
簡金海看中了陸徜的才學,讀書的好苗子,長得又俊朗,未來可期。
這樣的好人才正合適做他家女婿。
簡明舒心思純粹,她喜歡的是陸徜這個人,而不是對方未來的錦繡前程。
奈何陸徜感情上沒開竅,拒簡明舒於千裡之外,壓根不願意迎娶對方。
琳琅暗歎一聲,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看了看門外,湊近明舒耳畔,聲音裡滿是憤慨和抱不平。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姐姐心儀一名頗有前途的讀書人,有意嫁給對方。
前段時間道明瞭心意,奈何被拒,對方還誤解姐姐的真心,說了不好聽的話。
姐姐難免傷心,心情鬱結之下,執意要獨自去廟裡上香,排解一下心情,恰好下雨天,回途的路上下大雨,車不小心翻了,姐姐也意外摔了下來。」
這話真話裡藏著假,假話裡摻著真,加上琳琅憤懣的表情和語氣。
明舒幾乎信了十成十,她腦子裡確實有一閃而過的男子身影,心裡不禁泛起酸意。
這是被心上人拒絕的酸楚和無奈吧。
「謝謝你,琳琅,雖然這是一件傷心事,但我絕對拿得起放得下。」
既然心儀的男子無意,她不會糾纏。
明舒揉了揉微微泛酸的鼻尖,一副恍然大悟決定振作的模樣。
「姐姐明白就好,你這麼好,漂亮能乾,心胸豁達,拒絕你的人才後悔呢!」
琳琅不加掩飾地稱讚,陸徜不願意接受明舒的情意,以後絕對追妻火葬場。
阿孃喜歡明舒,她也喜歡這個姑娘。
「我哪有那麼好啊。」
明舒被琳琅誇讚地有點臉紅,語氣羞澀,神情再無最初的忐忑不安。
心中酸意漸漸消散,她不會繼續傷春悲秋。
這也是琳琅要的效果,簡明舒確實是失憶了,但沒傻,腦子很容易亂想。
與其令明舒疑神疑鬼地猜測,心中不安,想辦法跑出去尋找真相。
還不如徹底穩住她的情緒,讓明舒相信自己目前的身份,免得生出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