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琳琅的提醒,朱瞻基沉思半晌,有了改變,沒有不分日夜地替朱高熾分擔政務。
太子該做的事,他儘力做好,力求完美。
太子不該做的事,他不再「越俎代庖」。
朱瞻基留了個心眼兒,提前在郭貴妃的宮殿裡安插了一枚暗棋,隔三岔五能聽到訊息。
郭貴妃的邀寵以及不動聲色地上眼藥。
除了隱秘地暗示朱高熾,皇後對她的打壓和不滿,還有便是朱瞻基的心狠。
郭貴妃私下裡和漢王妃有一定交情,雖沒擺在明麵上,但偶爾還是有書信來往。
雖然很隱秘,但朱瞻基還是能查到。
先前琳琅懷孕初期,便是漢王妃在背後慫恿郭貴妃試探。
朱瞻基給她記了一筆賬。
郭貴妃一門心思為兒子打算,心思也就鬆動了,當藩王哪裡有當儲君有前途。
一想到三個兒子將來要被攆出京城就藩,一顆心便沉甸甸的難受。
郭貴妃不知朱棣留下的遺詔,早就定下朱瞻基的皇位,還存著僥幸心理。
她知道朱高熾心軟,耳根子也軟,撒嬌賣癡之餘,儘說些朱瞻基殺性太重的話。
尤其挑了漢王和趙王在詔獄受的諸多折磨,最後成廢人的慘狀。
朱高熾更多時候是沉默,表情越來越凝重,最後長長的歎息:「瞻基的殺性確實太重。」
這話不用郭貴妃提醒,他也能深切感受到,這點像老爺子。
老二老三如今半死不活,比死了還難受朱高熾心裡其實也很難受。
帝妃的家常對話很快便傳到朱瞻基的耳朵裡,他一顆心頓時撥涼撥涼的,抿了抿唇。
委屈不解以及憤怒,各種情緒交織心頭。
他殺性太重?那過世的皇爺爺呢?上過戰場的人,誰的手上沒有沾染血腥?
朱瞻基深吸一口氣,麵色沉凝一片,透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寒氣。
捫心自問,除了在戰場上奮力拚殺,他也沒殺哪個文武大臣啊?
不就是對朱高煦和朱高燧存了殺心,一直想要殺之而後快。
但顧念著爹的心情,他最後也沒殺啊。
朱高煦聯合朱高燧都要謀反了,還在自己身邊安插眼線,各種窺伺。
看他的眼神都是凶狠的殺意,這樣的人必須處置了,不然他睡不安穩。
朱瞻基之所以起殺心,除了為了儲存自己,也是為了身後家人的安危。
對方都這麼強橫無禮、意欲謀逆,難道還得毫發無傷地放過對方?
朱瞻基暗自冷笑,他不是什麼聖人,他更喜歡以牙還牙!
什麼十殿閻羅,什麼八府判官,千古罵名,他都不在乎。
「大郎,你怎麼了?」
琳琅款步走來,看著朱瞻基被寒氣籠罩的麵龐,不由柔聲輕問。
朱瞻基的臉色實在太難看,麵色滲透幾分壓抑不住的陰戾之氣。
連著兩日的休息,朱瞻基雖然恢複了精神,但心情似乎越來越差。
琳琅暗自猜度,隱約猜到了幾分。
「琳琅,你說得對,是我太傻了,太自以為是了。」
朱瞻基長籲一口氣,緩緩扶住琳琅的肩膀,歎息一聲,語氣莫名的酸楚澀然。
他以為,他做的一切,爹能理解,他所做的事都是為家人沒有後顧之憂。
不直接將朱高煦和朱高燧徹底廢了,難道要等他們恢複元氣,東山再起?
爹的身體很差,壽命有限。
如果爹沒了,朱高煦和朱高燧還活得好好的,難保不會有下一次的謀逆。
尤其是朱高煦,他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朱瞻基不後悔自己下手狠,隻是心寒爹被一個女人忽悠,反而覺得他做錯了。
朱瞻基不明白,那麼多人稱讚他年少有為,文能治國,武能安邦。
爺爺看重他,二叔三叔打壓他,證明瞭他確實有能力,令人忌憚。
為何爹用異樣的眼光看他?
他上陣殺敵也不是一日兩日,身上怎麼可能沒殺氣!
「好了,你爹又不止你一個兒子,你要記住這點。
最近郭貴妃蹦躂地厲害,娘那邊暫時沒說什麼,但我知道,娘心裡估計憋著一股氣,你也去安慰一下吧。」
琳琅伸手撫平朱瞻基緊鎖眉頭顯現的褶皺,聲音裡都是理解和寬慰。
「琳琅,娘那邊確實受委屈了,我心裡記下了,孃的委屈絕不會白受。」
朱瞻基很感激琳琅對孃的關心,情不自禁地擁住了她。
在琳琅看不到的角度,他挑眉,眯了眯眼睛,眼神淩厲如刀。
琳琅聽出朱瞻基話語裡的殺意,他不待見郭貴妃,將來會為張妍出這口氣。
郭貴妃討不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