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恬淡地笑著,陪著母親說著閒話家常,由此瞭解到:近年來,與胡家攀關係的表親越來越多。
她若有所思,微微蹙眉。
蔡氏察覺到女兒眉眼間微妙的異樣,正色道:「琳琅,我和你爹有分寸,你兩個哥哥都是老實巴交的性子,你嫂子也被我私下叮囑,不會縱容親戚亂來。」
「親戚們有過得不如意,求著咱們辦事,能幫就幫襯點,但咱們知道分寸。」
但凡想仗著她家琳琅的名頭,做上不得台麵或者不得見光的事。
他們萬萬不會應承,尤其是很早淡了關係、出了五服的親戚,想都彆想。
」娘,我知道你和爹是知分寸的人,親戚間相互幫襯,我自是不會反對。
但如果有人狐假虎威,行欺男霸女、強占良田、逼良為娼之事,定不輕饒!」
琳琅之所以言辭犀利,是因為她身邊此類事確實存在,還有點司空見慣。
皇親國戚,仗著有後台撐腰,多數都喜好暗中謀取私利。
所行之事亦是在灰色地帶遊走,不論是皇後還是貴妃的孃家人,都涉及到這方麵。
隻要沒有鬨出太大的動靜,禦史台那邊基本上不會小題大做、上奏彈劾。
當然,如果涉及到政治問題,禦史們一點芝麻小事也會上綱上線地彈劾。
「好,娘都記下了,改明兒寫信給你舅舅和叔叔那邊,謹言慎行,老實本分地過活,不該賺的銀錢不能賺,我們不能給你撐腰,但絕不能給你拖後腿。」
蔡氏神色認真地表示,她知道其中利害關係,也明白女兒的未雨綢繆。
琳琅的舅舅和叔叔其實也得了很多的好處,如今都是本地的大戶。
他們既然沾了光,就該謹言慎行,不能給女兒抹黑。
否則,也不是什麼好親戚。
「娘,用點茶點,我給你和爹、兄嫂侄子們都準備了禮物。」
該提點的事提點好了,琳琅笑吟吟地招呼蔡氏吃東西。
「好。」
蔡氏對吃的不在意,但女兒的一片心意,她格外受用。
母女倆親親熱熱地用了精緻的茶點,說了一會私密話。
間隙,琳琅吩咐鶯歌將小太孫抱過來給母親瞧,氣氛其樂融融。
「小太孫長得有七分像你,天生的好模樣,看著就討人喜歡。」
蔡氏抱著大外孫捨不得放手,發自肺腑地讚歎,語氣親昵慈愛。
她家裡雖然有兩三個孫子,但加起來沒眼前的外孫子長得好。
粉妝玉琢的小外孫,活潑可愛,小小年紀便可見將來的龍章鳳姿、氣質非凡。
蔡氏不禁想起琳琅出生的那一年。
女兒出生便是晴好的日子,萬裡無雲,院子裡的花兒開得格外爛漫,馨香滿園。
蔡氏原本身子有些孱弱,但自從生了女兒,體質卻越來越好。
胡家藥鋪的生意越來越好,夫妻便覺得這孩子是來報恩的。
天生帶給人好運。
正因如此,家裡雖然有三個孩子,其中兩個還是頂立門戶的兒子,但夫妻倆最疼的還是幺女。
「娘,你就彆再誇他了,小孩子不禁誇,你看看,這副自戀的小模樣。」
琳琅忍俊不禁,伸手輕輕捏了捏兒子白嫩精緻的小臉蛋。
「這有什麼,做外祖母的還誇不得外孫了,小太孫哪哪兒都好。」
蔡氏滿臉的憐愛,看著小外孫,好似看到了小時候的琳琅。
既漂亮又乖巧,跟觀音大士座下的金童玉女彆無二致。
母女倆逗弄著孩子,一陣歡聲笑語,前前後後約莫過了一個半時辰了。
到了離宮的時候,蔡氏滿心不捨,將自己和兒媳親手給太孫做的小衣裳留下來。
雖捨不得女兒和外孫,但蔡氏也知道皇宮裡的規矩。
她能待上這麼長的時間,也是因為女兒有體麵。
其他妃嬪,除了皇後娘娘,其他的妃嬪想要見家人,那是難於登天,沒這個恩典。
琳琅吩咐燕語將準備的禮盒遞到蔡氏帶來的仆婦手中,溫聲安慰母親。
「娘,來日方長,如今家裡人都在京裡定居,咱們有的是機會見麵。」
蔡氏微微頷首,琳琅說得對,來日方長,不必憂傷分彆。
她如今不僅是伯夫人,還是有誥命的潯陽夫人,想要進宮並不是難事。
送走了蔡氏,琳琅整理好心情,將兒子交給奶孃和心腹宮女,回了寢殿小憩。
再次醒來,琳琅發覺殿內有人,抬眼看到朱瞻基笑眯眯地看過來。
「大郎。」
琳琅微微歪著身子,聲音懶洋洋的,並不怎麼走心地喊了一聲。
這些時日,朱瞻基一直幫著朱高熾忙著處理政務,忙碌得腳不沾地。
有時候琳琅都睡著了,朱瞻基還在書房裡看摺子,哈欠連天。
「琳琅,有沒有想我?」
朱瞻基被琳琅那一聲慵懶綿長的聲調撩撥地心頭癢癢,眼神變得格外火熱。
自從爺爺的國喪過去,處理了朱高煦和朱高燧兩個硬茬子。
接踵而來的政事差不多將他淹沒了。
彆說享受溫柔鄉了,好長時間沒有好好睡一覺。
誰叫他是個大孝子,為了爹多休息,隻能自己累著。
「去你的,想你的胡茬子嗎?你照照鏡子,都憔悴成什麼樣?」
琳琅披衣下榻,無語地嗔了一聲。
她端了一麵鏡子給朱瞻基照了照,嬉笑著揶揄,「看看你的胡茬,還有你的黑眼圈,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得了大病呢。」
朱瞻基無奈一笑,他最近確實有點疲累,但勝在年輕,比他爹強,熬得住。
太醫正私下對他說了,爹看上去還算精神,其實油儘燈枯。
勉強還能熬一年。
如果當初琳琅沒發現貓膩,及時拔除了太子宮的細作,開了新方子給爹滋補。
按照爹的身體素質,估計現在就倒下了,更彆提如今還能和他談政事。
「你不覺得這是能者多勞嗎?」
朱瞻基摸了摸胡茬,變換了一副嬉皮笑臉的麵孔,一臉自得地表示。
「你是能乾,但爹現在在哪兒?他老人家可沒陪著娘,而是在郭貴妃宮裡,和你的三個兄弟父子情深呢。
你累死累活的,可彆給旁人做嫁衣。」
琳琅一針見血地說道,朱瞻基瞬間沉默了,郭貴妃最近確實跳的太歡了。
對於公爹朱高熾,琳琅感觀一般。
朱高熾身體差,重感情,性格裡有溫暖的地方,沒遺傳到朱棣的鐵血。
雖沒有帶兵出征的精力和魄力,但穩固後方、處理政務也是可圈可點。
作為太子,他很稱職。
作為天子,他不暴戾,也不窮兵黷武。
但有一點琳琅看不慣,朱高熾對於郭貴妃的寵愛有點越線。
加封郭貴妃孃家越過皇後的孃家,不忙的時候,陪伴貴妃的時間相對要多。
朱高熾漫長的太子生涯,過得並不順遂,當時的太子妃沒少受委屈,還得替太子各種周旋應對。
張妍付出的心血更多,更值得尊敬。
相反的,當時的太子昭儀郭氏,除了爭寵生子,幾乎不用考慮其他壓力。
但朱高熾寵愛郭氏一直勝過發妻。
當然,令琳琅對朱高熾有了不好感觀的是,這位心寬體胖的仁厚太子,後來的明仁宗,也堅持人殉製度。
在朱棣後妃殉葬之後,有幾絲風聲傳來,琳琅特意派人調查過。
先帝妃嬪有膽大不願殉葬者,曾走了關係懇求已經登基的朱高熾,請求赦免。
但朱高熾直接拒絕了,如果他有意赦免,其實也沒有人會追究。
先帝已逝,有發言權的是新帝,給予赦免不是難事。
但朱高熾遵循祖製,依舊堅持後妃給他老子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