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氣得咬牙切齒,漢王那邊春風得意,他順利拿到了城防圖和印章。
「小狼崽子,到底是年輕,太嫩了點!」
漢王暗嘲一聲,大侄子雖然雞賊狡詐,但也沒有防範到他有後手。
至於新的天子,漢王嗤之以鼻,他從來不把朱高熾放在眼裡。
他一直覺得大哥性格窩囊,優柔寡斷。
甚至還有點婦人之仁,這可不是當皇帝的料兒,早該退位讓賢了。
一想到老大風光地坐在皇位上,漢王心裡就不服氣,胸口的火氣噌噌上竄。
如果不是他晚一步出生,太子的位置怎麼可能會輪到老大那個窩囊廢來坐?
他纔有帝王的殺伐果斷,朱高熾根本比不得自己。
漢王這番憤憤不平,也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朱棣在世前曾經也說,老二纔是最像他的兒子。
看著像自己、又很優秀的次子,朱棣其實心生過廢儲再立的念頭。
但礙於大臣的阻攔、對大孫子的看重和疼愛,朱棣沒有宣之於口。
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大雖然性格窩囊了點,但到底是他的嫡長子。
正因如此,漢王各種意難平,他和皇位其實離得很近,但一直摸不到。
一想到朱瞻基夥同楊士奇、於謙和樊忠等人,故意隱瞞老頭子的死訊。
漢王的雙眼瞬間充血,彷彿要噴出火來,對那些人更是恨之入骨。
他和趙王至今難以置信,朱高熾登基這麼快,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其中必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內情,定是楊士奇與朱瞻基暗中搗鬼所致。
「二哥,咱們的動作要快點,不然再失去先機,就要徹底被困在京中。」
趙王看到印章和邊防圖,不自覺地咧開了嘴,心裡也不那麼慌亂了。
他這些年一直跟著二哥,孟不離焦,二人早一條船上的螞蚱。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臨近宗親貴胄,朝廷大員為先帝守靈的最後一日。
肅穆的靈前,嗚咽之聲如泣如訴,不絕於耳。
哭得最為淒慘的當屬朱棣的嬪妃們,年紀大的如四五十歲的貴妃,年紀小的有十**歲的婕妤和美人。
她們的眼圈紅腫,淚水不止,身形搖搖欲墜,差點哭暈過去。
其中有大半是朝鮮的貢女。
她們溫順美貌,絕大多數都是年輕的美人,卻早失去了靈性。
這些妃嬪倒不是有多捨不得朱棣,而是得知妃嬪殉葬的訊息。
沒人不怕死,何況是還沒紅顏老去、對未來有所希冀的女子。
琳琅身為太子妃,穿著素衣孝服,帶著焦紅玉和劉婉茹跪在張妍身後。
聽著靈前老內侍用悲愴的語調宣讀著一大段祭文,已經有點昏昏欲睡。
直到最後一句霍然響起:「請先帝娘娘們上路!」
最後一聲晦暗尖利,餘音迴旋,震在每一位即將殉葬妃嬪的心尖上。
焦紅玉和劉婉茹迷茫地看著先帝的妃嬪壓抑不住的顫抖,表情茫然。
直到看到宮人拿來一根根白色繩索,腦子打結的人都明白要做什麼。
請娘娘們上路的意思,就是令她們陪著先帝殉葬,在地下繼續服侍。
不知是哪個妃嬪驚懼地尖叫一聲,似乎咕噥了什麼,很快被堵住嘴。
陸陸續續地,靈前眾人垂眉低眼,鴉雀無聲。
焦紅玉艱難地嚥了咽喉嚨,隻覺得如墜冰窖,渾身發冷。
腿肚子像篩糠似的打顫,緊緊挨著琳琅,才稍微有了一絲安全感。
劉婉茹差點被嚇得暈死過去,她也是在這一刻恍然大悟。
原來妃嬪們是需要給天子殉葬的。
然而,文武百官乃至藩王卻都麵不改色,彷彿這是天經地義之事。
畢竟這可是朱棣遺詔裡的內容,是高皇帝立下的規矩,必須實行!
其實不止妃嬪需要陪葬,也有藩王妃被強行殉葬的例子。
雖然是極少數,但卻存在,隻是知曉的人不是特彆多罷了。
琳琅最後是帶著滿臉蒼白的焦紅玉和劉婉茹回去的。
張妍其實也看出來了,不少女眷受了驚嚇,尤其是兒子的妾室。
年輕鮮嫩的花朵,第一次直麵這種令人窒息的死亡,著實殘忍。
但這是祖宗規矩,她也不敢置啄。
剛回到太子宮,焦紅玉再也沒忍住,一個腿腳發軟,猝不及防跌坐在地。
她的聲音還在發顫,看向琳琅,咬唇道:「姐姐,將來我是不是也要殉葬?」
劉婉茹沒有焦紅玉那麼直白地問,但眼神裡求生的渴望不比焦紅玉的少。
「太子妃姐姐」
劉婉茹雖然年紀比琳琅大一歲,但按照禮數,喚琳琅姐姐也正常。
她的話想問又問不出口,太子殿下如今風華正茂,問出來太晦氣。
「你們都回去好好沐浴休息,太子活得好好的,你們可彆犯忌諱。」
琳琅沒有回答任何人的話,對焦紅玉和劉婉茹擺擺手,鄭重叮囑。
這話在她跟前說,琳琅不會介意,但如果落在其他人的耳中,尤其是皇後。
如果被張妍知道她們開始惦記害怕朱瞻基什麼時候死,估計吃不了兜著走。
焦紅玉和劉婉茹雖然害怕,但反應過來,也知自己說錯了話,紛紛受教地點點頭,不敢繼續多問,二人雙腿發軟,渾渾噩噩地被宮人扶了出去。
此次殉葬,除了背景強硬、年事已高的張貴妃,還有提前病逝的王貴妃和朝鮮賢妃李氏。
其餘妃嬪幾乎無一倖免,多達二三十人。
其中朝鮮妃嬪更是占據大半,靈前突然發出尖叫被強行堵住嘴的妃嬪,便是來自朝鮮的貢女安貴妃。
琳琅後來才知曉,這位安貴妃由於奮力掙紮,不願意順從地上吊,最後被幾個內侍強行圈住脖子,最終上吊而亡。
安貴妃作為朝鮮貢女,雖然生得嫵媚風情,早年被進貢到大明皇宮侍奉朱棣。
雖然得了貴妃的名分,但不太得寵,後來朝鮮再進貢貴女,以示他們的誠意。
安貴妃同父異母、正值妙齡的妹妹樸妃進宮。
據說這位樸妃年輕俏麗,性格還挺桀驁,性子不是特彆溫柔。
但樸妃也沒因此得寵,如安貴妃一般,很快被朱棣忘到了角落裡沉寂了。
早年的朱棣也許還會寵一寵朝鮮美人,但老年的朱棣隻熱衷於征伐疆土。
這一日在莊嚴肅穆的靈堂前,無數生命就這樣被收割,給後宮的其他妃嬪們留下不小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