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妍稍作沉思,隨即對常嬤嬤輕輕招手,示意道:「既然有如此出眾的秀女,不看看豈不可惜,你將人領到這裡,給本宮過過目。」
常嬤嬤頷首應是,旋即親自前往柔儀殿。
不多時,常嬤嬤挑起簾子,對張妍輕聲言道:「太子妃,胡琳琅到了。」
張妍此刻正慵懶地斜倚著軟椅,格外的家常閒適,漫不經心地應了聲,「進來吧。」
常嬤嬤拿眼示意性地瞅了琳琅一下,笑容和善,「快去見過太子妃娘娘。」
作為常年侍奉太子妃的老嬤嬤,常嬤嬤深諳規矩,輕聲囑咐了一句。
人便安分地立在殿外,低眉順眼,聽候吩咐。
琳琅微微頷首,邁著小碎步上前,依照這些日子教習嬤嬤所教的宮廷禮儀,優雅地屈膝行了一禮:「秀女胡琳琅見過太子妃,太子妃萬福金安。」
張妍起初隻是有幾分探究的興趣,但突兀地聽到這麼柔美的音色。
好似聽到林間的涓涓細流,不媚不俗,水珠落玉盤般的清越婉轉。
她詫異地抬眸,入眼的便是一張素麵朝天卻美絕人寰的麵孔,不是一般的漂亮。
而是那種看一眼便絕對忘不了的仙姿玉顏,很驚豔。
張妍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極品的大美人,略微失神。
反應過來時,她不免帶上了意料之外的滿意和欣賞。
「果然是仙女,快起來吧。」
琳琅禮儀規矩地再行一禮,張妍眼裡的笑意越發的濃烈。
比起第一批秀女,資質參差不齊,還不如朝鮮上貢給皇爺的樸妃。
張妍當時彆提多失望了,家世低點沒什麼,但長相氣度不能太差。
皇家又不是沒有遣派禮儀嬤嬤教導,但上批秀女孺子不可教也,長得不算多出眾,學規矩也沒學好。
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達不到基本要求。
張妍不想委屈兒子,自然全都打發了。
「坐吧,可讀過什麼書,平日裡做些什麼?」
張妍出身不顯,雖然當了幾十年的太子妃,但沒那麼大架子。
她微笑如儀,給琳琅賜了座,笑容可掬地詢問,格外的親切。
琳琅當慣了上位者,見慣了上位者,自然沒什麼拘束壓力。
她輕言慢語、落落大方地回答著這些問題。
在家讀的基本是醫書詩詞和女德,到了大明皇宮,嬤嬤們佈置的功課很多。
但完成起來毫無壓力,學習很充實。
教習嬤嬤教導她們烹茶插花,寫字下棋,玩雙鹿,以及品鑒好物。
比如鑒賞各種古玩瓷器以及綾羅玉飾,進了宮不能顯得沒有見識。
「宮中生活可還習慣?」
張妍的聲音越發柔和,暗下思忖,這個胡琳琅確實無可挑剔,長得美暫且不提,這後宮皇爺太子的妃嬪加在一起都比不得她的姿容。
更關鍵的是,此女談吐文雅,氣若幽蘭,見識不淺,不像小門戶能養出來的。
就算是勳貴之家的貴女,比如太子昭儀郭氏,都沒有胡琳琅這樣的儀表氣質。
「一切都好,多謝太子妃掛念。」
琳琅如實回答,天家是人間最為富貴奢華的所在,什麼都極儘奢貴。
儘管琳琅如今隻是一介秀女,但因是給太孫采選,品貌出眾。
故而有極大的可能得以中選,她的飲食起居,皆有專人精心伺候。
「那就好。」
張妍下意識地握了握琳琅的手,素手纖纖,指腹柔軟,隱約間有一股清冽的幽香。
不似熟悉的熏香,反而像是禦花園裡天然的新鮮花香。
「熏的什麼香料,怪好聞的。」
張妍拉家常似的,隨口問道。
「回太子妃的話,民女不曾熏香。」
琳琅從容不迫地回答。
張妍不禁樂了,揚起了眉毛,打趣笑道:「難不成是體香?」
琳琅乖巧地眨眨眼,濃密纖長的睫毛忽閃忽閃。
「你倒是個香美人了。」
張妍笑容裡帶著幾分震驚的詫異,但也沒有懷疑。
這種事撒謊很愚蠢,詢問伺候秀女的宮女嬤嬤,謊言便會被戳破。
如果對方真是個聰明人,就不會拿這種假話討巧。
看這姑娘眉眼裡都是鐘靈毓秀的靈氣,不像草包美人。
「娘娘若是喜歡,民女擅長這種氣息的香包。」
琳琅彎了彎眉眼,恭敬地說道。
「那敢情好,你倒是個知心的好孩子,那我等著你的香包了。」
張妍爽朗一笑,唇角挽著一抹若有所思的深意。
琳琅隻當沒看到,隨口說了點宮廷之外的趣事。
張妍聽得興起,時而附和幾聲,二人談得融洽。
待到午膳時分,琳琅提前請辭。
張妍正好累了,吩咐常嬤嬤親自送她回柔儀殿。
待常嬤嬤返回,張妍喝著宮女奉上一杯新茶,淺淺啜了口。
她側頭看向常嬤嬤,不由輕笑著歎道:「宮裡有這般無瑕美玉,耀眼奪目,我兒卻偏瞧上一棵野草,你說他是不是很沒眼光?」
常嬤嬤早就習慣太子妃有意無意的調侃,這是在吐槽太孫沒眼光。
太子妃吐槽兒子,無傷大雅,但做奴婢的可以聽,但不能去附和。
「有娘孃的慧眼,太孫殿下將來擇妃不會差,何況太孫殿下敬重您,將來不論是正妻還是妾室,都會讓娘娘過目,娘娘就等著喝媳婦茶了。」
常嬤嬤這話說得中規中矩,十分得體,又恰到好處地迎合著太子妃的心思。
做母親的,自然是希望兒子心裡的第一位是自己,而不是有了媳婦忘了娘。
「哎,他不要胡來,我就阿彌陀佛了,太孫妃的人選是皇爺定,我和太子爺都沒法子插手,這樣好資質的秀女,如果當妾,著實太可惜了。」
張妍隨手放下茶盞,歎息了一聲,那樣仙女般乖巧的可人兒。
彆說男人看了心生憐惜,她一個女人看著也歡喜,秀色可餐,不是沒有道理。
「常嬤嬤,給胡秀女送一對貓眼金簪,一對翡翠耳環,一對琉璃鐲子。」
張妍明顯是看中了琳琅,如此賞賜,也是給柔儀殿宮人一個訊號。
即使太孫妃的人選落不在胡琳琅的頭上,也不能因此輕待了對方。
「娘娘仁厚。」
常嬤嬤微笑著讚了一聲,隨即退下,心裡越發地看重胡琳琅。
此女有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