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又一年過去。
梁山伯在謝安的舉薦之下,沒多久便接到朝廷的詔令,前往鄮縣擔任縣令,應對當地的水患和突發的疫情。
這並不是什麼美差,但凡養尊處優的大家子弟,通常都是極不願意的。
然而,對於出身寒門的子弟來說,如果能做出一番成績,無疑是擢升的機遇。
梁山伯離開書院前,山長夫人對他說了祝英台交代的事,梁山伯喜不自禁。
他早猜到明白英台的心意,即使沒有師母說媒,他也會去上虞祝家莊提親。
梁山伯風風火火趕回家,向母親稟報即將走馬上任的訊息,還提及提親之事。
梁母心中雖有一絲憂慮,但還是堅定地支援兒子前往上虞玉水提親。
與梁山伯和祝英台的後續發展截然不同,馬文才提前半年奔赴前線,用真刀真槍的軍功證明自己。
待歸來時,馬文才已經是一位頗有實權的少年將軍,榮錦歸來。
這是個動蕩不安的時代,這兩年來邊關告急,內有疫情肆虐。
盜匪橫行,無數良民走投無路,無奈落草為寇。
朝廷正值用人之秋,馬文才得以迅速地晉升,除了自身有實力,也是時勢造英雄。
恰逢亂世之秋,他的才能得以施展。
馬文才馬不停蹄地趕往吳郡,心中急切如焚,隻想儘快見到惦記的琳琅。
這些年來,他雖未頻繁去信,但每隔兩月,必會寄去一封。
信中不僅有邊疆的風土人情,更有對琳琅近況的關切問候。
但每次去信皆石沉大海,杳無音訊,馬文才便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馬統格外心虛,眼見公子一馬當先往前衝,自己根本無力阻攔。
他隻得趕緊勸道:「公子,咱們還是回杭州拜見一下老爺吧,顧家這邊,還得請老爺親自來提親才最為妥當,公子…」
「你最好沒有對我隱瞞什麼!」
馬文才的眼神如三九寒冬的寒冰般凜冽,不帶任何溫度地睨了馬統一眼。
他毫不猶豫地飛起一腳,直接將喋喋不休、妄圖阻止他去顧家的小廝踹下馬。
「哎喲,公子!」
馬統狠狠摔在地上,屁股墩子摔得生疼,忍不住哀嚎驚呼。
再抬眼,馬文才已經揚塵而去,都快不見人影了。
馬統白了臉。
他完蛋了!
顧家。
琳琅接到兄長顧藺成的來信,一年前顧藺成娶妻郭氏,夫妻暫時定居建康。
顧父想著建康有大哥照拂兒子兒媳,倒也不擔心,反而憂心女兒的婚事。
眼看琳琅都快十九歲了,大好的年華還沒尋到合適的人家,不免焦急。
顧母的心情亦是如此,然而現今世道紛亂如麻,諸多世家慘遭山匪突襲屠戮。
眾人皆惶惶不可終日,此時此刻不是相看女婿的時候,唯有待時局稍安方可。
「爹,娘,你們彆歎氣,你們若是嫌我礙眼,我走便是,好心替兄嫂在家孝順你們,你們還愁著臉,是覺得女兒不如兒子?」
琳琅看著他們這副唉聲歎氣的樣子,不免故意嗔道。
柳青和柳紅將做好的養生茶端了上來。
「老爺,夫人,小姐親自調配的茯苓養生茶,你們嘗嘗?」
柳青緩和氣氛地說。
「是啊,老爺夫人,小姐這般孝順能乾的女兒,多少人羨慕?」
柳紅給顧母捏肩膀,笑嘻嘻地附和。
「琳琅,你彆多心,我和你爹都怕耽誤了你,怎會嫌棄?我的兒,你這般好…奈何姻緣艱難!」
「你娘說的是,你比你哥強多了,那小子好幾個月才寄一封書信回來!」
琳琅原本是假嗔,想到兄長那邊的情況,不由稍作解釋了一二。
兄長其實忙得厲害,也不容易。
她對嫁人之事並無執念,若有合適之人便嫁,若無,便單身,樂得逍遙自在。
爹孃為她準備的嫁妝,格外豐厚,足夠她富貴瀟灑地度過一生。
「老爺,夫人,小姐,府上來了一位貴客,說是小姐的故交,名曰馬文才,是位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忽然,有小廝在外高聲喊道。
琳琅微微一怔,顧父顧母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了笑容。
「既然是小姐故交,還不快請進來。」
顧父起身吩咐,顧母麵上含著喜色。
「爹、娘…」
琳琅剛想開口,就被顧母差遣侍女送去閨閣休息,他們夫妻主動去見客。
琳琅哭笑不得,但沒對說什麼,沒想到,馬文才竟然親自來了吳郡。
外廳裡,顧父顧母正襟危坐,審視打量著馬文才,見他長得相貌堂堂,氣質英武不凡,越看越是滿意。
他們輪流問了好幾個問題,對方皆應對如流,頗見文采真章。
「聽說你和琳琅是同窗,可有此事?」
顧父是戎馬出身,身經百戰,銳利的目光在看到馬文才第一眼,便露出滿意神色。
這小夥子生得一表人才,身軀挺拔如鬆,魁梧結實的身板,比起那些曾來顧家提親的世家子弟,不知強上多少倍。
顧父看不慣塗脂抹粉的世家子,毫無陽剛之氣,要這樣的女婿,太委屈閨女了。
他的提問聲格外嚴肅,但並未夾雜不悅的冷意,倒是顯出幾分淡淡的慈態。
馬文才恭敬地拱手作揖,一臉認真地答道:「確實如此,我與令愛曾是同窗,從未見過那般才情兼備的佳人,晚輩心生戀慕,無論顧伯父提什麼要求,文才都答應。」
包括入贅。
顧父愈發滿意,暗自點頭:好一個獨具慧眼的青年才俊,勉強與他閨女相配。
顧母將馬文才上下打量了許久,又想到馬太守,不禁蹙眉。
她開門見山地道:「想必你父親也告知過你,我家琳琅不反感嫁你,可是要招婿入贅,你父親拒絕了,你又是作何想法?」
馬文才聞言,微微一怔,須臾之間,便恍然大悟,明白了過來。
他起身,對顧母鄭重一拜,聲音擲地有聲,滿是真誠。
「文才願意入贅,還請伯父伯母能將令愛下嫁於我,文才發誓,此生絕不相負,如若違約,必當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父親不願意他入贅,滿嘴謊言,差點誤了他的姻緣,馬文才現在恨死他了。
還有馬統那個吃裡爬外的狗奴才,等他回去,必然要扒下狗奴才一層皮。
這種奴才留不得了!
「你這孩子,發誓就發誓,何必發這種毒誓,你對琳琅的心,我們明白了。」
顧父一臉的不讚成,說著場麵話,顧母瞥他一眼,腹誹不已。
這話說的,老頭子剛才也沒阻攔啊。
顧母慈愛地看著馬文才,笑容可掬:」文才,你好好歇著,待會吃個飯。」
馬文才心頭繃著的那根弦倏地鬆了,展顏道:「多謝顧伯父顧伯母。」
雖然很想現在就喊嶽父嶽母,但操之過急的道理,馬文才也懂。
最起碼要等到琳琅點頭,真正接受他。
馬文才被顧家的家仆安排在待客的東廂房休息,奉上茶水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