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禦書房回到東宮,李承鄞調整好心情,拋去汙糟事,笑著陪琳琅下棋。
博弈之術,練就的是心性。
琳琅發現李承鄞的心性很穩,不由變幻棋局,將對方引入一場身臨其境的廝殺中。
當李承鄞覺察即將滿盤皆輸時,對上琳琅靈動的雙眸,心下微鬆。
「你還能絕處逢生嗎?」
琳琅抬眸問李承鄞,頗有幾分挑釁。
李承鄞再也不敢輕敵,微微頷首,信誓旦旦:「那你看著吧。」
一刻鐘後,棋局平。
琳琅雖然放了點水,但也得承認,李承鄞是個絕佳的棋手。
雖然他心有千千結,但觀棋如觀心,李承鄞對待目前棘手事還算淡定。
「你有心事嗎?」
琳琅若有所思地問。
李承鄞詫異地看她,須臾的沉默,點了點頭,歎道:「太子不好當。」
父皇表麵上對他關懷備至,放手讓他大展拳腳,參與朝政政務。
但經曆過前兩位太子的變故,父皇對儲君愈發忌憚,心思越發深了。
張皇後和高於明派人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後者送了一個房世清在他身邊,監視之餘,還不斷試探。
李承鄞深知,唯有將自己偽裝平庸愚鈍之人,才能在爾虞我詐的宮廷求得生機。
他時刻銘記著生母顧淑妃和顧家滿門的血海深仇,張玫娘和高於明一心籌謀,想要將他變成任人擺布的傀儡。
然而,他又豈能如他們所願?
目前,李承鄞看似隱忍不發,暗自積聚力量,一步步鞏固自己在朝堂的勢力。
柴牧手中的潛龍使已經暗中交給李承鄞,裴照亦是儘心儘力地幫襯著他。
但想將高於明這棵大樹連根拔起,還需要時間,必須將對方的罪名搜羅完整。
「那我們出去散心。」
琳琅伸手撫平李承鄞微皺的眉毛,眨了眨眼,莞爾間帶著幾分俏皮。
李承鄞知道琳琅想出宮玩兒,點了點頭,二人換了身衣服,坐馬車低調出宮。
來到宮外,空氣似乎都變得格外的新鮮,李承鄞攬著琳琅的肩膀,吻了吻她的額,「琳琅,你想去哪兒?」
琳琅思忖了一下,有點想念阿孃,如今她和李承鄞成了夫婦,關於阿孃的存在也該告訴承鄞,不由湊在他的耳畔低低細語。
李承鄞不由自主地睜大,麵露訝然之色,忍不住壓低聲音:「姑姑她…還在?」
琳琅衝他點了點頭,阿孃在宮外過得很好,之前出宮,得知阿孃收了陳嫣做義女。
柴牧得知女兒陳嫣在世的訊息,心情複雜,想要父女相認,但得不到諒解。
李承鄞得知陳嫣的存在,也是頗多感慨,確實是柴先生都對不住女兒。
琳琅帶著李承鄞去了明遠的住宅,巷子深處有淡淡的花香,琳琅深呼吸嗅了嗅。
這是是自己從前栽下的花樹。
青蘿敲了敲門扉,守門老者開了門,恭敬地將琳琅和李承鄞迎了進去。
原本和陳嫣一起做女紅的明遠趕緊起身,看到他們,忍不住笑了。
淑妃姐姐的孩子成了太子,還娶了她的女兒,明遠心中感慨,如何不高興。
「快進來,阿孃給你們沏花茶。」
明遠笑得合不攏嘴。
陳嫣端來酥餅果子。
李承鄞對著明遠就要一拜,這可是他的丈母孃,隻是被明遠扶住。
「承鄞,彆這樣,你如今是太子,是一國儲君,隻要你好好待琳琅就行。」
李承鄞固執地對明遠鄭重一拜,喊了聲阿孃,承諾道:」承鄞絕不會辜負琳琅。」
明遠微笑著點頭。
精緻可口的小菜擺了上來,青菲拿來剛溫好的米酒,明遠熱情招待李承鄞多吃。
丈夫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李承鄞嘴甜,說話句句合乎明遠的心意,把丈母孃哄得笑聲不斷。
吃飽喝足,琳琅和李承鄞依依不捨地離開,駕車去了萬佛寺上香。
因著時辰尚早,他們又去了米羅酒肆小坐,意外看到一個熟人。
顧劍在臨窗無人的位置喝得醉醺醺,琳琅和李承鄞對視一眼,往他對麵坐去。
酒肆老闆娘米羅剛想出聲,被青蘿攔住阻止,麵色悻悻,好奇地看著。
「表哥,你何時到了上京?」
李承鄞好奇地問,顧劍這失意的模樣和從前大相徑庭。
顧劍還沒醉徹底,看清了李承鄞的麵孔,語氣淡淡:「原來是殿下,我剛回京。」
琳琅托著腮,暗自施加一道混淆咒,一針見血地問:「你和小楓鬨矛盾了?」
顧劍表情微僵,隨即苦笑起來,仰脖子又飲了一口酒。
他歎氣:「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麵。」
自從小楓得知他利用她尋找鐵達爾王王帳的位置,害的她阿翁慘死,便無法接受。
以前的少女愛意,全部化作恨意,小楓扔了他送的鳴鏑,甚至準備另嫁他人。
他們再也回不去從前的時光。
「小楓要嫁人了。」
顧劍聲音苦澀,酒入愁腸愁更愁。
「小楓要嫁人了,怎麼沒給我寫信?」
琳琅挑了挑眉,父王那邊也沒有反應。
顧劍看琳琅一眼,又瞅了瞅李承鄞,隨即低下頭,如實回道:」十公主,你忘了,是太子殿下親自斬下了鐵達爾王的頭顱。」
「大妃因此大病一場,前些日子沒了,您是豊朝太子妃,恨屋及烏,小楓恨不得…」
小楓怨顧劍,恨李承鄞,更無法以平常心對待琳琅,很難接受曾經的愛人和姐妹。
誰叫琳琅的丈夫是殺她阿翁的凶手,顧劍是幫凶,小楓恨得牙根癢癢。
「小楓要嫁給誰?」
琳琅恍然大悟,她差點忘了這茬,對於小楓,印象裡依舊是天真爛漫的小姑娘。
「朔博的大王子。」
顧劍心情格外沉重,心頭苦地好似吞了黃連,悶聲悶氣地答了一句。
李承鄞理解性地拍拍顧劍的肩膀,喜歡的姑娘嫁給彆人,那滋味真的很難受。
但攻打丹蚩,殺了鐵達爾王這件事,李承鄞從來不後悔。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你若真喜歡她,就去搶親吧,在這裡喝悶酒有什麼意思?」
李承鄞看著顧劍搖頭,不由建議。
顧劍怔住,繼續惆悵地喝酒,小楓怨懟他,再也不想看到他,他們回不到從前。
顧劍想到被小楓決然扔掉的鳴鏑,眼神黯淡地看不見任何星光。
如果他去搶親,小楓會跟他走嗎?顧劍不太確定,但他想要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