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忽而輕笑，漆黑明亮的瞳孔，恰似月湖中的點點漣漪，熠熠生輝。
明遠凝視著自己的女兒，暗自驚豔，琳琅的美貌似乎過於耀眼了。
連做母親的都會在不經意間被她的容色所驚豔，心神恍惚，更何況是男子？
「阿孃，什麼都不要擔心，您生養女兒一場，女兒不會任您病疾而終。」
「我會帶你回中原故土，西州再好，到底不是您的故鄉，阿孃不要操心。」
琳琅安撫性地握住明遠的手，一雙明媚的眼眸似乎有催眠的力量。
明遠隻覺心間的沉重感緩緩消散，眼皮越發的疲倦，漸漸地闔上眼。
琳琅給阿孃蓋上絲絨的薄被，靜默地注視著她清瘦而安寧的睡顏。
這些年明遠雖嘴上不說，但每每看著遠方，表情莫名悲傷。
曲文成為人忠厚，待她確實不錯，待琳琅也是如珠如寶。
但十幾年的光陰逝去，明遠依舊懷念中原的一草一木。
豊朝皇宮固然爾虞我詐，但有她生活的痕跡，曆曆在目。
對於中原人來說，落葉歸根纔是最好的歸宿，故鄉有母妃的埋葬之地。
淑妃姐姐的靈前，她都沒機會祭拜。
琳琅把阿孃眼底掩藏的哀傷，看在眼裡，莫名的心疼她。
更重要的是，西州的環境氣候不適合阿孃，她的心中有太多的遺憾。
琳琅緩緩踱出寢殿，看了看外頭漸漸暗沉的天色。
烏壓壓的雲層彷彿壓在頭頂，風雨欲來的壓抑沉悶。
顧劍站在黑暗的一處，看到琳琅走了出來，趕緊上前躬身一拜：「十公主。」
琳琅淡淡地看著她，若有所思地問：「刺客抓到了嗎？」
顧劍麵色微僵，似有慚愧。
他搖頭道：「刺客…逃了。」
琳琅似笑非笑地掃了顧劍一眼，挑破了說：「你把阿渡放了吧。」
顧劍猛然抬頭，隨即又垂下頭，單膝跪地，「是在下的錯。」
以顧劍的本事，阿渡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之所以放走阿渡，確實有原因。
一則是因為她是大妃指派的，二則是因為她是小楓的侍女。
顧劍是小楓的師父，他不太想為難小楓身邊的人。
顧劍不安地看向琳琅，覺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破。
他十歲時就認識琳琅，那時以為看到了小仙女。
但仙女高不可攀，給他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感，顧劍沒有膽子接近。
後來聽從柴牧叔叔的建議，顧劍選擇接近九公主曲小楓。
後來，學有所成的顧劍順理成章地當了曲小楓的師傅。
這些年，顧劍很少能看到琳琅，這位公主即使是庶出，卻有著嫡出公主的高貴。
西州王將其讚為西境明珠，允許十公主學習中原文化和醫術。
西州的公主是自由的，十公主十三歲時便跟著柴牧學他不知道的東西。
顧劍記得，十公主及笄那年，舉辦宴會，貌美傾城的名聲便傳出了西州。
求娶者多如過江之鯽，但每一個都沒如願以償，甚至於，出言不遜想要搞小動作的人，遭遇暗手。
那時顧劍才知道，十公主不知何時有了群武藝超群的暗衛，神龍見首不見尾。
自此，顧劍幾乎不敢直視十公主，心生一股莫名的畏懼感。
那是真正的上位者才能給予的威壓。
琳琅沉默著沒有出聲，顧劍額頭漸漸冒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做錯了。
十公主應該對他不滿了。
「公主所言不錯，刺客正是阿渡，是大妃派她過來刺殺側妃。」
「此舉是為了震懾側妃，大妃的意思很明顯，隻要小楓和親，她不會放過側妃。」
顧劍不敢多加隱瞞，跪地陳述。
「這樣啊，那本公主去會會大妃。」
琳琅波瀾不驚道，語氣幾乎沒上揚，但顧劍卻能感受其中的冷意。
他嘴唇蠕動了幾下，最後低下了頭，作為昆玉殿的護衛，保護側妃是他的責任。
這次放走阿渡雖情有可原。
但錯了就是錯了。
琳琅去了一趟大妃的住所，不到半個時辰便回來了。
誰也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麼，但當夜大妃噩夢連連。
這件事連西州王都驚動了，為這事來問琳琅情況。
琳琅自然表示很無辜了，她隻是給大妃請安而已。
鑒於大妃沒有對阿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琳琅隻給了對方一個小教訓。
當然，和親替嫁的事，琳琅對大妃提了，看她如何說服西州王。
但凡大妃真心疼愛女兒，重視自己的小命，那就好好辦事，不要搞小動作。
琳琅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該出手時，她比誰都果斷狠辣。
相比較阿爹曲文成，琳琅更在乎阿孃明遠，阿爹有好多的兒女。
疼愛琳琅，不會是整顆心。
但阿孃隻有她一個，全心全意地愛護憐惜琳琅，孰輕孰重，很好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