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太晚了。
哪怕此刻謝淮安明白扶搖對他的情意又能如何?一切都太晚了!
從他再次踏入長安城中的這一刻,有些事便已經註定了。
蕭武陽、蕭文敬、吳仲衡、言鳳山……以及謝淮安,一切的一切早就已經被上天安排好了。該活著的人不會死,而早就該死的人也活不下來。
如今雖說吳仲衡已經被自己拿下,可是整個長安城中的鐵秣人數以萬計,細密分散在暗處,魚龍混雜想要一一找出來難如登天。
尤其是自從扶搖上了戰場之後,將鐵秣軍隊殺的頭腦發昏。如此一來長安城內躲藏的鐵秣人更是恨不得將整個長安擾亂的天翻地覆無有窮儘。
所以……
內憂外患,既然扶搖選擇除外,那他就要安內。還蕭家一片太平盛世還扶搖一個安定的後方。
“對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這個時候你還回來乾嘛?長安城已經不是咱們漢人的長安城嘍~”青竹君一向隻認金銀不認彆的,更何況這長安城不論日後姓甚名誰,左右他青竹君還有姬扶搖大人庇護著,吃香的喝辣的穿好的行漂亮的,那是一定得了。
所以,愛誰誰嘍~
“是!一定是!”
謝淮安餘光四處瞥了眼這座院落,哪怕青竹君看著什麼都不在乎,可你瞧瞧,扶搖的這處院子哪個角落不是乾乾淨淨整潔如新,甚至就連大大小小的擺台都被擦拭的極為乾淨。
就連院中的花花草草都修剪的恰到好處。
不論是青竹君還是扶搖,都是認為長安城能恢複以往的。
“青竹君真的如此認為?若是如此……此刻你應該不在長安城內了。”
或許該去白菀那兒?或者是……去找王樸?
而不是留在這風雨飄揚的長安城,去扮作那麵黃肌瘦風塵仆仆的小商販。
“還真是瞞不過你,姬扶搖讓我留下幫你。”
“哦她還說了,最好你是能帶我離開,這裡等她把鐵秣軍隊殺儘就會奪回來的。不過……”青竹君起身伸了個懶腰,突然大笑出聲,“嗨呀~老子就知道安穩的久了自然也是該動一動的,不然……人都廢了。”
說著,青竹君猛的一拍身旁案桌,隻見在謝淮安看不見的暗處,竟憑空飛出一把通體黝黑寒光凜冽的寶刀,這把大刀目測十斤有餘而且……
一米多長……
這把刀若是放在吳仲衡身上或許搭配、言鳳山身上也可,蕭武陽身上也可,可唯獨被青竹君握在手上……
一文一武?一強一弱?
文弱書生帶著柄大刀?
“怎麼?覺得我使不出來?”
謝淮安仍舊不說話,隻是盯著這把刀目不轉睛,這樣的好刀他當真是從未見過。
“刷—”
切、砍、劈、撩、斬……
拎著刀來到院中的青竹君隻不過是簡短的幾個普通招式,可隨著人停刀落這院中池塘內精緻的假山,也隨之碎成數十塊兒大小統一的碎石,而這一出動作演示下來謝淮安終於明白為什麼青竹坊的掌櫃會是這位了。
也終於明白,扶搖為什麼要安排一個文弱書生留在長安城幫襯自己。
更加明白,為什麼這位青竹君不論是麵對誰都有一種過了今天就不活了的囂張氣焰,原來是真的有底牌啊……
“如何?所以接下來你想怎麼做?可以與我商量了?”徹底揭開偽裝後的青竹君裝也不裝了,將大刀往身旁案桌一放,自己也大刀闊斧的坐了下來,這渾身氣勢比那王樸不知道要強上多少,哪怕是對上顧玉也是難分上下的。
“我……預備以身為餌。”
“詳細說來。”
……
葉崢不愧是跟在謝淮安身後的第一人,雖說一直是個武將,可也將謝淮安的“詭計多端”學了個一兩分來。
更何況他也是真情實露……
“師父……您的兩個孩子死了,可我和師兄難道就不是您的孩子了嗎?”
葉崢以身為盾牌,擋住燭之龍的攻擊之後也算是以鮮血換回了燭之龍的一絲父愛。
是啊,他的孩子死了,可這些年將葉崢和沈小青養大,他又如何不是投注了百分之百的父親之愛呢。
他們如今同自己的兩個孩子又有什麼區彆。
難道當真要用滿城的人命,才能換來兩個孩子安息嗎?他們又願意嗎?
燭之龍扔下匕首跑出青竹坊行走在長安城中,此刻整個長安城仍舊人頭攢動,可燭之龍認得,他們全都是鐵秣人。原來不知什麼時候,這長安城竟真的成了鐵秣人的長安城嗎?
這就是他一直想要促成的嗎?
這就是他隱忍數十年想要得到的結局嗎?
此刻,燭之龍多想能下一場雨啊,最不起碼那樣他的眼淚便不必阻攔。
“謝淮安!你在哪裡!!”
“謝淮安!”
劉家老宅。
這裡好像一直以來都沒什麼人氣,甚至就連雜草都無人清理,隻是……悲憫的送走了一條又一條人命。
燭之龍坐在台階上,看著孤寂的院子中時不時捲起的幾片葉子,不知為何竟是想笑。
“如果……”
如果他不是鐵秣人就好了,有兒有女還有如同自己半個兒子的謝淮安。
可所有的一切早就提前定好了結局,就像他!
“吱呀—”
青竹君的長安城人脈果然不是蓋的,幾乎是在燭之龍剛剛離開青竹坊時,青竹君和謝淮安便得到了訊息。
這次謝淮安來是準備送燭之龍一程的。
誠然,在這場棋局之中他也隻不過是吳仲衡的一枚棋子罷了,可也正是因為如此,正是因為他和葉崢、沈小青乃至謝淮安有了不算淺顯的關係,這也意味著燭之龍註定是活不了的。
吳仲衡不會留下他,而他自己也不會允許自己活著。
“淮安。”
“我曾經有兩個自己的親生孩子,可是……活生生的餓死了。”
“而你們長安呢?”
“土地肥沃,紙醉金迷!”
“淮安,你不該來見我的。”
“啪啪啪—”
“龍大人說的沒錯,謝淮安你不該來的。”緊跟著謝淮安進入劉宅的不是諸多鐵秣人又是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或許謝淮安以為他是那一隻螳螂,殊不知身後的黃雀也在虎視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