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鳳山同謝淮安之間，雖王不見王可卻又惺惺相惜。
扶搖親眼看著謝淮安同言鳳山在大雪紛飛的院落中圍爐煮茶，在茶水氤氳中暢談時政，以及……
這一局棋，他們彼此敗在哪裡。
“白頭兒，如今你身邊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幾乎全都已經折了，你可還有什麼念想？”言鳳山隨著謝淮安一同站在埋葬白菀的位置，聲音一下比一下低沉。
誠然，言鳳山對於劉子溫、對於麵前的謝淮安、對於死在這裡的白菀，並非全無情誼。
隻不過時事造就英雄，同樣也造就無情的強者。
扶搖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謝淮安和言鳳山相處，相比較驚詫，扶搖更多的卻是心中充滿遺憾。
強者！註定隻有一個。
今晚或許無人好眠。
到底誰能最終勝出，她心中也早已做好決斷。
“我或許是瘋了！所以我時常能看到她，她好像仍舊生活在這裡，一顰一笑一步一蓮花。”
“而你呢？王樸從小被你當成自己的孩子養大，他死了，你可曾也見過他？可曾想起過那個哪怕是知道結果，卻仍舊甘願赴死的王樸？”
“言鳳山，對於王樸你真的能問心無愧嗎？”
“吱呀—”
正在此時，楊儲豪身旁的夥計一身鮮血推門而入，扶搖明白這場戲已經來到尾聲。
“我出去看看。”剩下的她不想再看。
……
“怎麼？可是難過？”片刻後，謝淮安將眼角鱷魚的眼淚擦拭乾淨，同扶搖坐在距離劉宅不遠的茶館中。
“所以呢？”
“若是今日言鳳山勝了，那這個長安城可能就真的要改名換姓了。”
“不僅僅是我，還有你都活不了。”
“隻此一次。”
“好。”
有些話，可能隻有此刻的扶搖和謝淮安才明白。
“來了。”
扶搖隨著謝淮安的眸光看去，是殺死楊儲豪的蘇長林，同樣葉崢……或許今夜也命喪他手。
“是個人物。”數十年如一日，將自己全身的鋒芒收斂隻為在此刻揮出最後一擊，蘇長林比之謝淮安也並不輸到哪裡去。
“可是，他投誠的有些晚了，如果能同姬大人如此……恐怕會更加受到言鳳山倚重也說不定。”
“不會。”因為他就像是第二個言鳳山，而言鳳山現在最討厭的就是他自己。
……
“王樸……”劉家宅院中，王樸最後留下的那枚銅錢被言鳳山摸索的極為光滑，“為父算計了所有人，可唯獨沒算到……”
“好孩子。”
“吱呀……”
緊閉的院門再次被開啟，而這次等待言鳳山的是他最終的結局。
“王樸？”
若是最後送自己去死的是他，那也算的上是……
“言鳳山，你輸了。”
扶搖不曾出現，或許是知道最終言鳳山的結局，或許是心中也有著不捨。
言鳳山待她無疑是極好的，可卻也同對待王樸一般，極為無情。
他能明知道王樸在尋死卻仍舊不動聲色，他能……
扶搖手中的紙條被第一次揭開，而不出意外的……
【今夜過後，青竹坊內一乾人等不必再留。】
“嗬～”
大雪確實很美，可也足夠無情，街巷中的虎賁屍首，郊外無名無姓的墳塋，亦或者是被扶搖扔在地上言鳳山親手所書的紙條。
通通被淹沒乾淨。
他沒想留自己性命，就好像沒留下蒲逆川和老闆娘。就好像沒留下王樸就好像……
一切的一切，都將在這個雪天結束，卻又在這個大雪天迎來新生。
“姬大人，言將軍以赴死。接下來我們如何做？”
等候在扶搖麵前不是芝瑛又是誰。
這場棋局，到底誰纔是最終勝利者恐怕還未見分曉。
“走吧。”
扶搖騎馬揮鞭離開此處，而等待她們的那處小院子中，正在低頭縫製女子衣衫的不是白菀又是誰呢。
鐵秣人離開，四位節度使也因為言鳳山的死亡而選擇退兵，眼看著長安即將迎來新生。皇宮之中的太清殿上此時哪怕在深夜也熠熠生輝，彷彿正在等待著下一位進入它的君王。
“棋局正式開始。”
吳仲衡瞥著一旁正在為自己擦拭腳踝的蕭文敬笑的有些陰沉，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而如今……
長安城內空虛，虎賁亡節度使撤，甚至就連蕭武陽都仍舊昏迷不醒，蕭文敬又在自己手中。
從今日開始，他鐵秣大軍便可直取長安。
從今日起，他的子民不必在水草乾涸的大漠上艱難求生，而是可以入主長安，成為這一方富庶之地的掌控者。
沒錯！
這樣纔是他吳仲衡鐵秣王的使命。
謝淮安勸退節度使後，也曾經認為這一切迎來一個終點，可卻沒想到幫扶他最深的龍叔，竟也是鐵秣之人。
“淮安，我家王要見你，隨我走一趟吧。”
“……好。”
此時的謝淮安好似一切都能夠接受，隻要殺了言鳳山他的大仇得報，哪怕是此刻讓他死了也沒甚要緊的。
隻是……
當他親眼看著顧玉也死在鐵秣王吳仲衡的手上時，一切還是變了。
這個世道，並不是束手就能換來和平相處，就能換來安定生活。總有人想要企圖霸占不屬於他的一切，從而……
繼續找死！
“謝淮安哦不對，劉知。”
“你我終於見麵了。”
在吳仲衡十幾年的謀劃中，謝淮安一直都是他一顆母子。
長久的停留在他的棋盤上，隻等待恰當的時候入局。
所以你瞧瞧，來的多好。
一切的一切，都沒有逃出他的棋局。
青竹坊。
青竹君戰戰兢兢的給兩人上茶上糕點，他悔啊！
為什麼前些日子要為了銀子出賣姬扶搖！現在好了長安城破，她倒是跑了把自己留在這裡孤苦伶仃還要忍受時刻要命的恐懼。
“嚶嚶嚶～”
“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