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坐在營地外不遠處的河邊,手上正在烤著的是一條碩大的鯽魚,這種魚明明刺又多味道也不怎麼樣,甚至吃到嘴裡還有一股子的土腥氣。
“真不知道你怎麼就這麼愛吃這種魚。”
“到底好吃在哪裡?”
“喏,這些夠嗎?不夠的話一會兒本姑娘親自下水再給你抓。”
扶搖麵前的火堆旁,零零散散的用木枝串了七八條鯽魚,每一條差不多都要有一兩斤重,隨著火候漸入佳境,撲鼻的香氣也隨之四散開來。
隻可惜……
喜歡吃他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謝征在遠處看了許久,隨後到底還是挪步靠近,徑直在扶搖身旁坐下。二人一同看向被火焰炙烤著的鯽魚,眸光一個比一個黯淡。
“都怪我。”謝征如何能夠不自責呢,是他將春一帶了出來卻沒能帶回去,是他!都是他。
明知道春一的能力比之扶搖等人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可還是……
都怪他!
“嘗嘗吧,熟了。”扶搖將手邊險些烤糊的鯽魚遞給謝征一條,“春一……最愛吃的。”
“……好。”
今日的戰場上,雙方全都鉚足了勁兒,勢要將對方將領斬於馬下,哪怕最終實施起來有些難度,可殺他一兩個小將還是不難的。
而這群小將裡,唯一好對付的恐怕也隻有春一了。
“春花!彆過來!”
“彆過來!”
最後一刻,春一眸中驟然亮起而又瞬間熄滅的光芒,是那樣璀璨卻又帶著慷慨赴死的決心。
而最後的那一聲春花,扶搖想著往後不論過去多少年,她都不會忘記的。
有那樣一個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曾經那樣熱烈而充滿希冀不捨的喊過她的名字。
“春一……是好樣的,對嗎?”扶搖偏頭看向謝征,“他其實膽子很小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自請留在府裡。”
“這次,其實抽中的也不是他,可……”
“他說想要來陪我。”
“侯爺,真正害死他的,是我。”
扶搖醉了。
醉的很厲害。
她好像看到了春一正在和她道彆,她剛想說什麼,可隨後好像跌入了雲彩裡,再後來就像是飛了起來。
再然後……
就沒了意識。
營帳中的鑼鼓在天還沒亮時便響了起來,“敵襲!敵襲!”
趁著春三等人還在穿鎧甲外袍,扶搖已經一人一劍衝出軍營,徑直殺入敵人隊伍之中。
“你殺我一人,我便屠你全軍,今天你們所有人,一個!都跑不了。”
此刻,沒有人會認為扶搖是在說大話,畢竟此刻扶搖這位大殺器的來時路,已經遍佈殘骸。
而這還僅僅是個開始。
“不好!”
“快撤退。”
“快撤!”
“撤退?彆啊~還早呢。”扶搖拎著敵軍元帥的頭顱站在最高的戰車上,肆意揮動著這顆頭任由血絲灑向戰車下的敵軍將士。
“你們昨天有人殺了我的朋友,所以呢我有點生氣。”
“這樣吧,如果你們能告訴我昨天動手的是誰?都有哪幾個,那我或許可以考慮放了你們。”
“可若是找不出來……”
扶搖手一鬆,這顆頭便掉在地上砸成碎末,“你們所有人,每一個,我是說每一個哦,都得死!”
誰殺的??
上萬人驚駭聲音此起彼伏,他們昨天殺了那麼多人,哪個是她的朋友???而且又是哪個殺的?他們咋個可能曉得嘛。
“你分明就沒想過饒了我們。”
“對,你若是想要動手,直接動手就是了,何必說這些沒有用的東西呢。”
“對!士可殺不可辱,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們。
這種要求,扶搖特彆喜歡滿足他們,畢竟這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
殺人而已。
吾唯手熟爾。
“侯爺……”春三此刻已經被嚇得臉色發白,所以這就是他之前不止一次挑釁甚至是欺辱過的“春花”???這特碼是黑白無常來的吧。
這群人哪怕綁在一起都能繞他家上千圈了,結果現在就跟一個個小鵪鶉似的,在這兒站著等扶搖來殺?
“我們還要下去嗎?”還有必要嗎?這個時候下去真的不是在給那位姐姐拖後腿嗎?
謝征手中用力攥緊長戟,他也是沒想到今日竟然被一個姑娘保護了。
“通知下去,做好準備。”下麵那位的屠殺馬上就要開始了。
“是。”
不知不覺,對方剩下的活口越來越少,而謝征這裡的士氣正是高漲,明明是如此順利的開局和結尾,扶搖同樣也殺的甚是快活,可就在最終結算名場麵時,謝征不見了。
“人呢??”扶搖盯住春三,春一沒了守在謝征身旁的就應該是春三,可現在春三倒是好生生的站在這裡,可謝征呢??人間蒸發了???
“侯爺?侯爺就在……”春三回頭,果然!他那麼大一個侯爺呢?
明明方纔鳴金收兵的時候侯爺還在的,這怎麼突然人就沒了呢?
“春花,剛才侯爺他還在這兒呢。”
“快找啊!!”人丟了,還想要先脫罪不成!
“快!快去找侯爺,侯爺不見了!!”
很快,整個營帳中僅僅剩下來回踱步的白鬍子老頭軍醫,“哎呀這可怎麼辦好呀,侯爺他身上的傷還沒好的呀。”
“這可彆出事了。”
“哎呦我的侯爺唉。”
“閉嘴!滾回去。”
扶搖站在原地看向南邊深山方向,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女人的第六感在告訴她,謝征就在那裡。
接下來的半個月,扶搖率領春三等人將地方軍隊殲滅乾淨班師回朝,而“謝征”則因為受傷太重腿腳不便,隻能留在邊關治療,暫時無法回到朝中報道。
謝征的缺席,皇帝十分受用,回不來了好啊最好是永遠都彆回來。
作為整個軍隊中最為厲害的大殺器,扶搖自然得了不少獎勵,可扶搖明白再多的寶貝也換不回春一了。
那個可愛的上班搭子。
房梁上陡然也顯得空曠了不少,整個武安侯府更是。
謝征仍舊沒找到,哪怕春三帶著人將四周所有的深山老林通通翻了個底朝天,據說就差鑽進老鼠洞裡一探究竟了。
“我去。”
四十天後,京都對於謝征的討論逐漸減少,甚至就連朝堂上的皇帝都像是遺忘了那位少年將軍,而這個時候扶搖出發恰是剛好。
“你是?”
謝征用手撐住床板艱難的坐起身來,看著正坐在自己身旁的樊長玉詢問出聲。
她是誰?這是哪兒?他……又是誰?
“是我把你撿回來的,當時你傷的太重了是我救的你。”
樊長玉笑眯眯的說著,她就知道!自己的感覺從來沒有出過錯,你瞧瞧,果然是在樹林裡撿到寶貝了吧?
這位男子當初身穿一身盔甲銀光閃爍,而且就連他手邊的那根長戟都鑲嵌了不少的寶石,甚至就連上頭雕刻的紋路都精美的很。
更彆說……
樊長玉眸子落在謝征胸前,那裡有一枚碧玉扳指成色極好,最不起碼樊長玉這一輩子都沒見過如此品質的玉石扳指。
她可是撿回來一個好寶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