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憑什麼呢?憑什麼那麼多的女子就這麼白白的死了,那麼多的姐妹就這麼白白的奉獻了所有。
難不成,隻是因為她們由始至終身後並無半點倚仗嗎?
吳樾琨的死因是投毒致死,而對於吳樾琨始終不能放手,並且恨不能啖其肉飲其血的,佩儀還真知道一個。
太醫院。
裴愈。
原本,佩儀以為裴愈其人自然是還能再過一段安靜日子的,可沒想到真真是俠肝義膽,甚至就連這種殺頭的遊戲都敢參與。
“裴愈,有人找。”
“好的。”
裴愈是整個太醫院中唯一一個女子,更是太醫院醫正親自帶回來的徒弟。可也正是因為如此,裴愈在這太醫院中從來得不到哪怕一星半點的尊重。
一個依靠人脈進入太醫院的女子??便是打雜他們都怕玷汙了自己的藥材。
女人,生來便是愚蠢孱弱肮臟的。
“福昌縣主??”佩儀的大名整個皇宮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不論是作為端王府遺孤還是養在淑妃娘子身前的佩儀縣主。
“裴愈。”
裴愈從來都知道自己能夠進入太醫院依靠的不過是運氣而已,甚至她已經習慣當一個默默無聞的擺設?雜役?或者是被呼來喝去的小丫頭。
可自從前幾日,那個人的到來,她才明白,哪怕自己身無半點光芒,可在小部分人眼中,卻仍舊光彩奪目。
正如,麵前的這位。
“裴愈,見過縣主。”裴愈拱手彎腰結結實實的行了一禮,是為佩儀的看重更是為自己的未來與前程。
她不想再這樣默默無聞下去了,她想要發光。
“我這次來的目的,你應該清楚。”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又知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婁綽,他要做的是害人性命的買賣,而給予他毒藥的裴愈不可能不知。
“我知道的縣主,可我隻不過是想要幫幫那些可憐的女子。”就像是幫我自己。
“所以哪怕拚上自己的性命?你應該是好不容易纔進了宮吧?你應該清楚被我看重,你的未來定然可期。”甚至根本不需要佩儀看重,裴愈如今的實力假以時日定然能夠一鳴驚人。
可……
這並不代表她可以恃才傲物。
將自己的性命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搭上。
“縣主,我又能如何呢?她們的今天又何嘗不是我的明天?他們那些男人天生的便習得欺辱女人的本領,他們不過是力氣大了些可那又如何??那就可以三妻四妾左擁右抱,那就可以不把女子的命當命??那就可以花街柳巷一呼百應,那就可以將我們女子當做腳底下的淤泥,滿臉嫌惡嗎?”
“縣主,我沒有辦法!!那樣的人該死的!”
裴愈原本已經習慣了,習慣被當成整個太醫院的垃圾桶、雜物箱、百寶袋,可是呢??她的才華醫術並不比他們少半分,論勤勞??論天賦??哪怕是論才智??閱曆?她自認為沒有一樣落於人後,可就是因為她是個女子,所以呢??就活該如此嗎??
她活該如此,她們呢?那些好不容易熬到出宮的年紀卻被如此作踐,她們又有什麼錯呢?
錯的是他們!是他們那些不把女人當人看的男人!!是那些身處高位不想著建設朝廷,隻一心想著酒池如林的男人!
“裴愈,我說過,總有一天他們都會受到應有的懲罰,最多不過兩年。”
“不僅僅是你,就連我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們。”佩儀如何能甘願如此輕易地放虎歸山呢?可她要的不是這樣輕易的以命償命,而是全天下人的唾棄以及一無所有的結局。
“縣主,您能等,可有些人等不了了。”
“婁綽……醫不好的。”裴愈垂下頭神色哀淒,她原本也認為能夠醫好的,可耐不住婁綽沒有生的**,他想要的也從來都不是獨自苟活,而是帶著所有傷害含笑的人一起下地獄。
“他不想下了黃泉麵對含笑沒有交代,所以……寧死也要帶走幾個。”
……
告彆太醫院,佩儀第一次開始反思自己。
上一世她也想如同婁綽這樣,若是等不到那她便不等了,先用自己的手段處理後爽了再說。
可內謁局不同意,大唐律法不同意,甚至就連她手中的劍也都不同意。
那時,她不理解路知行,不理解舅父,不理解某些時候的蕭懷瑾,甚至不理解相逢何必曾相識的白首烏。哦對了,還有遇事隻知道大局為重的皇帝。
可現在不同了。
皇帝的平衡之術她學會並加以利用,路知行等人的隱瞞行為她能看懂目的並且深諳其道,因此如今婁綽的行為她不僅能夠理解,甚至……
“五仁,去好好查查吳大人,說不定是天牢中蛇蟲鼠蟻太多,吳大人嬌生慣養這才受不住。”
“……是。”
沒錯,不用考慮太多,但前提是要想到前麵。
隨著佩儀回了內謁局,不過片刻京中白大人府邸便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哎呦,你怎麼來了??這還是大白天呢。”
“放心吧,除了你家的蒼蠅蚊子大黃狗,其餘的沒有任何活物見到過我。”
“額……”聞言白首烏有些心虛的偏頭看過去,隻見這書房角落中一隻碩大足有十幾斤的大龜正在緩慢爬行。
“那個,它……它……沒什麼壞心思的。”
“嗯,那就閉上眼睛,可以不殺。”
“什麼?所以你的意思是……”
“大牢年久失修,工部尚書卻有監察不力之嫌。”
“這次吳大人出事也是敲了個警鐘,日後可要嚴加排查加以防範。”
“所以呢??問題出在我??你讓我背鍋啊!”白首烏眼淚一把鼻涕一把,他就知道端王那斯生下來的孩子怎麼可能還是個乾淨的?
不僅僅不乾淨,甚至小丫頭還是個黑芝麻五仁兒陷兒的。
把他推出去就這麼心安理得???
“你就不怕你阿耶晚上去夢裡教訓你?我都多大年紀了你還不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