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燦覺得，地府的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
自從魏無羨和師姐重逢，那傢夥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雖然還是那副偶爾欠揍的德行，和金子軒鬥嘴的頻率甚至呈指數級增長（江厭離對此表示他們開心就好），但眼底那層經年不散的陰霾，確確實實地淡了。
就連巡查司的趙主事都悄悄問馮燦：“小魏最近是不是吃了什麼補魂的靈藥？魂體凝實度提升不少啊。”
馮燦當時差點笑出聲，什麼靈藥，那是師姐牌的蓮藕排骨湯，一天一碗，療效顯著。
這日難得沒有任務，馮燦拉著魏無羨在鬼城閑逛。
兩人漫無目的地穿行在酆都城迷宮般的巷子裏，繞過排隊永遠最長的孟婆湯鋪分店（新品初戀味今日八折！），最後，馮燦的腳步在一家熟悉的店門前停住了。
“阿羨阿羨！”她扯著魏無羨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指著門楣，“你還記得嗎？那個唱片？這就是我上次買《漠河舞廳》的那家唱片店！”
魏無羨抬頭，看到了那塊寫著留聲閣的木牌，想起了那天馮燦抱著唱片、心急火燎拉著他去奈何橋找康氏的場景。
他唇角微彎：“記得。”
門鈴“叮噹”一響，櫃枱後的老先生抬起頭，推了推圓眼鏡，一眼就認出了馮燦。
“喲，小姑娘又來了！”老闆熱情地迎出來，“這次要買什麼唱片？店裏剛到了一批新貨，人間最新的流行曲，地府同步更新！”
“我和朋友隨便看看！”馮燦笑著擺手，拉著魏無羨往裏走。
馮燦在一排排架子間穿梭，時不時抽出一張給魏無羨看：“這張！人間前陣子可火了！”“這個歌手聲音特別有磁性！”“這張是電影原聲，故事可感人了……”
魏無羨跟在後麵，看著她興緻勃勃的樣子，也不插話，隻是安靜地聽。
馮燦的目光掃過熟悉的角落——嘿，《漠河舞廳》果然補貨了，整整齊齊碼著好幾張。
她笑了笑，繼續往前走，然後，整個人突然定住了。
“阿羨！！！”
這一嗓子把魏無羨嚇了一跳，以為她踩到了什麼地府特產爬行類小精怪，結果馮燦根本沒注意他的反應，整個人撲在唱片架上，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你看你看你看！！！”她指著滿滿一整排唱片，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全是周傑倫的！全是！天哪，天哪，天哪地府居然有這麼多周傑倫的唱片！”
魏無羨湊近，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封麵，上麵寫著些他看不太懂的文字。
他挑眉：“周傑倫是？”
“是一個特別特別有名的歌手！”馮燦轉過頭，臉上是那種狂熱粉絲提到偶像時纔有的、近乎神聖的光芒，“我跟你講，他唱歌可好聽了！人間沒有人不知道他！他的歌我從小學聽到工作，每一首都會唱！”
魏無羨看著她的表情，忽然對這位叫周傑倫的歌手產生了莫名的、微妙的好奇，他示意馮燦繼續。
馮燦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唱片。
封麵是簡單的白色背景，畫著一個男生揹著書包，站在路燈下，封麵上寫著四個字：《等你下課》。
“這張……”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帶著某種懷念，“是我最喜歡的一首之一。”
“我要買這個。”馮燦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魏無羨幾乎是脫口而出：“好啊，我送給你。”
話說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送禮物？送唱片？這算什麼？但話已出口，他也沒打算收回。
馮燦眨了眨眼，隨即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好啊！”
她笑得那麼開心，彷彿收到的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寶物，魏無羨看著她笑，忽然覺得，花這幾百冥幣，好像還挺值。
老闆樂嗬嗬地幫他們包好唱片，魏無羨付了錢。
兩人走出留聲閣時，馮燦抱著唱片袋，走路都帶著飄。
“阿羨，你真好！”她真誠地發出好人卡。
魏無羨別過臉：“一張唱片而已。”
“那不一樣！”馮燦振振有詞，“這是周傑倫！是你送我的第一張周傑倫！我要珍藏一輩子！”
魏無羨被她這股傻乎乎的執著逗笑了，沒再說話。
晚上，馮燦拿出留聲機。
她小心翼翼拆開唱片的塑封，將那張《等你下課》放到唱盤上，輕輕放下唱針。
“沙沙”的底噪過後，輕快的鋼琴前奏流淌出來。
馮燦又從屋裏摸出一壺酒，是她前幾日託人從鬼城最大的酒肆忘憂居買來的，據說是按照人間古法釀造的天子笑（魏無羨告訴過我他最愛喝天子笑）。
“來來來，阿羨！”她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聽著小曲，喝著小酒，這日子過的，開心！”
她舉起杯。
魏無羨接過酒杯，抿了一口。
“對，開心。”他輕聲說，也舉杯。
兩人相視一笑，馮燦又開始嘰嘰喳喳：“阿羨你聽這個前奏，是不是很輕快？像不像夏天的傍晚，風吹著樹葉沙沙響……”
留聲機裡的男聲開始唱：
“你住的巷子裏，我租了一間公寓……”
“為了想與你不期而遇……”
魏無羨聽著，歌詞的大意他大概能懂，曲調簡單，歌詞也樸實，卻有一種很真摯的、屬於年少時光的悸動。
他看了一眼馮燦，她正托著腮，跟著旋律輕輕哼唱，眼神飄向遠方，嘴角帶著溫柔的笑。
“高中三年，我為什麼，為什麼不好好讀書……”
“沒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學……”
馮燦跟著唱出聲，聲音輕輕的，有些跑調，卻很認真。
唱到這一段，她忽然停下，轉頭看向魏無羨，眼神亮晶晶的：“阿羨，這首歌好不好聽？”
魏無羨又喝了一口酒，認真品味了一會兒。
歌詞裏那些關於暗戀、等待、遺憾的情緒，他其實不太懂，但曲調確實有種讓人安心的溫暖。
“嗯，好聽。”他說。
“對不對！我就說吧！”馮燦立刻眉開眼笑，“這是我高中時候最喜歡的歌之一，那時候每天晚自習結束，騎著自行車回家，耳機裡放的就是這首歌，路燈一盞一盞，風從耳邊吹過，就覺得……啊，青春真好啊。”
她陷入回憶，笑容裏帶著懷念：“雖然那時候也沒什麼特別的，每天就是上課、考試、寫作業。但就是覺得，未來有無限可能，會遇到喜歡的人，會有很棒的人生……”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誰知道未來是這樣的，不過沒關係啦，現在也挺好的。”
魏無羨看著她，燭光在她臉上，讓她此刻的表情顯得格外柔和，他忽然想問她：那後來呢？你遇到喜歡的人了嗎？你擁有了很棒的人生嗎？
但他沒有問出口，因為他隱約覺得，答案可能不是那麼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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